✨醉晓夜深

【三空/藏空】《我和师父那些事》第一章/孙悟空知道一个秘密

💕

谢子舒:

本文cp主藏空/三空,不拆不逆,有前世今生!


人物ooc,又作又虐,有不少架空,主要为作者满足此冷cp炕戏所写,不喜者勿进!


最后,绿江小傲娇一定要我写首发晋江。


搭配bgm: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




孙悟空见到那人披着袈裟持着锡杖自天光下遥遥走近之时,神思恍惚地愣了一下。


五指山荒草蔓延,石峰崎峋,陡岩怪砺。横柯密织交错,遮住了大半阳光,阴霾丛生,他一身乱毛,压在巨石之间,像个无处可逃的小丑。


“你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那只猴子?”那人似笑非笑,虽光着头,却眉眼温润,样貌生得极为俊秀雅致。


“什么猴子?!”孙悟空那时挤眉弄眼,有些抱怨,“小爷我可是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美猴王,才不是什么山旮旯里的猴子!”


唐三藏低低地笑了笑,“倒是闹腾,难怪佛祖要压着你。”


孙悟空朝他呶呶嘴,“观音老儿说了,让我护个和尚上西天去取经,你可就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和尚?”


唐三藏没有嫌弃地拍了拍他毛发乱杂的头,“其一,不得对观音祖师不敬;其二,非上西天,是去西天;其三,我不是弱不禁风的和尚,我是个有点法术的法师。”


 


孙悟空看着那人一本正经摇头说道的模样,目光一滞,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后他垂下眼去,涩涩地哦了声。


“我若收你为徒,你可会听从师命,绝不违背?”唐三藏那时严容正色,手中的锡杖箔着金,衬着一身如来袈裟恍若天人,尊贵不凡。


“只要你信我,善待我,徒儿自然悉听师父尊便。”


说假话谁不会?他原本是只不谙世事的石猴,可众生皆伪,一个个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他若要活,也不得不学得淋漓尽致。


 


唐三藏看着他寒星瞳眸,慢慢笑了笑,“这为师可不能保证,小僧脾气不太好,性格颇有缺陷,还望徒儿多多包涵。”


“那你就别把我放出来!”孙悟空吹胡子瞪眼,就差呲牙咧嘴露出獠牙。


唐三藏却摇了摇头,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这可由不得你做主。”


说完他揭下了那张贴在石岩之上的道符,刹那间一道金光划破天际,劈开重云,直临人间。


巍峨崇峻的五指山就这样硬生生分裂成两半,孙悟空感觉到背上那压了他五百年的重负消失无形,他怔怔看着那人,看着袈裟加身眸若幽潭笑意缥缈的那人。


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那人还是佛祖座下冷若冰霜的金蝉长老,他还是那个马棚里不知世事的小小弼马温。


 


神思恍惚的,孙悟空却听见那人笑意盈盈地道出一语。


“今日我还你自由身,来日你自由在我身。”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见一个金箍戴上了他毛发蓬乱的头顶,不容丝毫拒绝。


就像当年他对他从不曾正眼相看从不曾倾心相待。


缱绻旧事在刹那,如镜碎了一地。


心口一抽一抽地紧揪,脑门也一阵一阵地发疼。


那人念着紧箍咒甚是轻淡地说着,“以后你若不听话为师便会念紧箍咒罚你,让你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孙悟空捂着头痴痴笑着,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一脸,像倘恍迷离百年沉酒的梦境。


他喊着,“徒儿知道了,徒儿一定听话,师父别再念了,师父别念了!”


 


你看啊,这一世那人虽然会笑了,可他的心到底还是冷的。


冷得比五百年寒暑岁月,比万里之遥冰霜月色——


更让人心凉彻骨。


 


 


 


莽莽小路上,丛枝掩人,草花葳蕤,山色巍峨。


“师父,我要吃肉。”


“想得美。”


“好师父,我想吃肉。”


“吃你自个儿去吧。”


“你信不信我吃你的长生肉?”


“你得先咬得动。”


“你这个臭和尚,爷说了爷要吃肉,吃肉!”


唐三藏忍无可忍,念起紧箍咒,朝他不耐烦投去一瞥,“你这只臭猴子给我安生些!”


孙悟空怔怔看着那人,半晌后哼了一声,“我才不是臭猴子!”


他闷闷转过头去。


他也有名字的,他叫孙悟空。


悟空悟空,四大皆空。


这是那人取的名字。可却是那人最先忘了。


 


唐三藏到底没法,揉了揉额叹了口气,看来很是无奈。


“凡有命者,不得故杀。悟空,你既是出家人,就不得再犯杀生戒了。”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听此吐出嘴中叼着的野草,眼珠一转。


“师父的意思是,徒儿吃不吃肉你管不着,只要我不杀生就可以了?”


唐三藏看着他徒弟那副吊儿郎当却意气飞扬的模样,脚步一滞。


那日五指山下,孙悟空法力受封还是个猴狲样,毛发乱蓬蓬的遮住了五官,只有那眼睛黑溜溜的,如流清辉,灼灼动人。


有谁会知道呢,他人形面目下,是端端正正甚至称得上英俊的面容。金发耀如灿光,剑眉冽如寒星,杏眼冷如黑玉,挺鼻薄唇,棱角尚带着分圆润,如孤傲少年永褪不去的稚气。


太像了。


实在太像。


唐三藏收回眼,如羽翼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细微颤动间在眼睑下投着一片弧形。


他转着手中佛珠,低低道了声阿弥陀佛,心间涟漪轻泛后又恢复往常。


 


孙悟空后来到底没能吃到肉,那夜他气哄哄的,唐三藏和他相对共枕,没一句安慰,只不过半夜时不知不觉抱了上去。


 


那一夜唐三藏久违地,又做了那个梦。


他梦到洪流之中自己呼吸湮灭,大水呛入口鼻,涨得人脑袋发昏。


他想着来个人救他吧,是谁都没关系。然后,那个孩童就出现了,一脸焦急地跳入江水朝他游来。


他看着那人越来越近,皱得紧巴巴的面容上是清清秀秀的五官。


他像往常入梦一般,正打算开口喊那人殿下之时,却不料一愣,那人的面容就于无形之中变成了孙悟空的样貌。


“徒儿……”


他怔怔开口,就见梦境破碎,洪水倾袭,他被一个惊醒。


又是一日晨光熹微,清漾如水的阳光透过庙宇破窗,穿过空气中浮沉的微粒,在地上投撒出轻纱一般的暗影。


 


身旁人睡得安稳,两眉不再气得紧皱,舒展平坦带着熟寐的惬意。


唐三藏眸色深沉地侧身望了他良久,不知想了些什么。


最后他如往常般起身,整了整衣服,双腿端坐晨诵佛经。


 


思绪如潮间,是那人冠冕十二玉旒身着明黄龙袍笑意清雅的模样。


“玄奘,这件事,朕就拜托给你了。”


“臣弟……”他毕恭毕敬仰慕难敛地接过了那人诏书,“定不负使命,求得佛经,护这四方宫阙安稳!”


也护这人,一世安稳。


哪怕他的君王,永远不知。


 


脑海里,两张面容开始重叠。


唐三藏摇了摇头,他的玄清最是风姿清雅宽厚仁心,双手不沾污血,胸怀社稷天地。


哪像他的徒儿,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打得人骨头散架血肉一地,眉宇间难平戾气。


他们容貌再是相像,悟空到底是抵不上玄清的。


抵不上,抵不上。


他对自己说着,不知在安慰些什么。


 


后来孙悟空想起这段他和师父两个人吵吵闹闹取经赶路的日子,虽然风餐露宿艰苦无趣,可到底只有他们二人,没有旁的来干涉搅和,也算得上苦中有甜。


待猪八戒、沙和尚和白龙马都入队后,碎言碎语地打发着时光,一下子赶路热闹许多,可孙悟空却总是闷闷不乐,一天到晚臭着脸。


因为他这些师弟一个个心思阴沉,最喜挑拨离间,看一场他和师父吵得不可开交的好戏。


 


别看悟能只是个猪精,平日里的人形也是面冠如玉桃花眼波的模样。他除了爱偷吃,调戏小姑娘,打瞌睡流涎水,就剩下爱耍手段看热闹。


“师父,大师兄方才在树上午睡,压死了一只雏鸟!”


“悟空,为师说过了,要睡你就和为师睡一块。如今你非要睡树上,破了杀生戒,又增业障,你可知错?”


“师父说的是凡有命者不得故杀,我不是故意杀生,所以没错。”


“你这个孽障,还不知悔改!”


唐三藏一边念着紧箍咒一边拿藤条鞭打孙悟空,孙悟空就红着眼挺着腰一副咬牙不屈的神情。


每鞭一下,他的身体就会不自觉抖一下,鲜血从伤口里流出,却又在转瞬间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师父是觉得我不死不生,所以我也不会痛吗?”


孙悟空抬眼,看着唐三藏,问出口。


唐三藏顿了下,随即继续冷着眉眼硬着心肠打了下去。


“我知道你会痛,所以我才打你。就是要让你痛,你才能长记性。”


 


那一道又一道的鞭痕,噼里啪啦的声响,像绽在胸口让人心惊。


连始作俑者悟能都捂着嘴巴,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去劝。


 


“师父说我大逆不道顽劣成性,可师父有教我之责,这话师父可是说自己教导无方?”


孙悟空虽双眼通红,却还是挤出不羁的一笑,挑眉看着唐三藏。


“你这孽徒!”


唐三藏被他气得大咳不止,活像得了肺痨,要把嗓子全咳出来才好受。


到底,他还是无奈罢了手,在一旁急急喘着气。


 


他们师徒几人性格迥然,若放往昔绝凑不到一起去,孙悟空也不知道如来老儿在使什么阴谋诡计,让他们这群聚在一起就如火药爆炸的五人一道去取经。


他忍着皮开肉绽的痛楚,安慰自己,如今不过得过且过。等他哪天受够了这种生活,受够了这群人,就甩开他们逃得无影无踪,做回那个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步云履,逍遥天地无拘无束的齐天大圣!


可到现在他都没弄清,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


 


虽然唐三藏对他不太和善,动不动就打骂管教,可也有那么些微如毫末的时候,他会对他很温柔。


他会看着他的面容怔怔出神,似透过他看见了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某人。


他会在集镇里咬牙用所剩不多的盘缠,给他买几块油纸包好的糖酥糕。


虽然唐三藏从没问过也从未弄明白,他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会对这等甜食如此执着。


谁的心里都装着一个人,谁都渴望温暖和慰藉,却丝毫不愿给予。他们像在冬夜里取暖的两只萤火虫,你看得那光亮以为是一把火,可靠近了你才知道他原来也是一只风雪迷途的萤火虫。


 


这日他们赶往万寿观,半夜歇在山头破庙。


悟能悟净在外头守夜,天上星星点点,黑云似拢轻纱遮着盈盈圆月。四山沉烟,夜岫无垠。


“三师弟,你看今晚的月亮像不像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


悟能坐在庙口,一手玩着狗尾巴草,仰天痴望。


“二师兄,不像啊,你是想吃鸡腿了才觉得它像吧?”


悟净挠晃荡着摇了摇头。


“傻,我是那种低俗的人吗?我这是一种境界,叫睹物思人。”


悟能说完,顿了顿,神色渐敛。


“不是睹物思物吗?”


悟净摸摸脑袋,有些不明。


悟能眸光凝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进夜色里。


“你就当我思的是物吧,这样……我也落得好看些。”


碧海青天,广寒宫冷,霜缟冰净,素手纤纤。


他已经够落魄了,若让人再知道他念念不忘,那就不止是落魄,而是可笑了。


 


悟净低低地哦了声,看着地上杈桠的影子,没有说话。


他不是呆头呆脑,只是不想触碰他人心中的茧罢了。


若永不触碰,只会窒息而亡。可若破茧早了,只会死路一条。


谁没有个过往呢?


庙外无话,夜色纵深。


 


庙里草堆上,两人却是睡得颇不安宁。


孙悟空隐隐觉得有什么温热的触感在赤裸的肌肤上游走,想要逃脱却又被箍得极紧。


他不情愿地从梦寐里睁开眼来,果不其然,那臭和尚又半夜发情抱住了他。


身后那人抵着他的一头金发,嘴中梦呓道,玄清,玄清。


孙悟空喉间一堵,眼中发红,想击开那人却终究下不得手。


“玄清……陛下……玄清……陛下……”


那人喃喃着,似陷于旧梦,挣脱不得。


孙悟空听着,慢慢失了力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间涌上的那团酸胀是为何故,只觉得有些疼,细细密密的,像毫针小雨,划开夜风的囊袋,在心尖刺出孔洞,每一下跳跃都流出汩汩血浆,鲜红得刺煞人眼。


悟空悟空,四大皆空。


五百年了,本该习以为常,本该学会放下,原来他终究不是圣人,只是个猴子。


他放不下。


 


身后人唤得愈是低哑哀愁,他愈是弓起了背脊,像压抑至极的弦。


他抱着双膝,喉中发出低低的小兽叫唤,呜声似凄似夜。


 


他知道这个秘密,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他的师父,那个早已出家的和尚,心里藏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男人,是这天下的帝王,是他心心念念的陛下。


 


而他孙悟空,每逢深夜就被他温柔拥抱着的存在,不过是他的徒弟。


 


不过是有着与那人相似面孔的一只猴子。






tbc




中长篇不定,欢迎一起来萌冷cp吼吼吼!

【伏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世上最难过的关是情关.

你已在劫中.我又何尝不早已深陷囹圄.

你以区区一凡人之躯.却困我于水火之中.

我这一路.降的.伏的妖.都是为了你.

不然.你以为.我齐天大圣.会容得下一粒沙么.

我这治不好的偏头痛和满身的鞭痕.

无一不是你赐给我的.

的确.有愧于心.何谈自由.

我知.我头上的金箍好摘.难解的是心中的金箍.

听任你的非打即骂.带刺的藤条抽打在我身上.

明明是痛的.可是身上这无形的枷锁却减轻了几分.

殊不知.我在赎罪.

如今.却干戈相向.不闻旧情.

我知.你恨我.

却不知.你厌恶我至此.

我竟蠢到以为.以为你会放下.会忘了她.

不成想.你爱她至此.

可.我还如此留恋你指尖的温柔.

无法忘却你眼底的笑意浅浅.

难以割舍我对你的情.

我虽天地所生.

但我也有一颗在胸腔里跳动着的 鲜活的心脏.

你无情的话语似刀.

在我心上凌迟.让我痛彻心肺.

我恨你当我做别人的替身.

我恨你对那过去之人恋恋不忘.

我恨你当我是只妖.

我恨你随意凌辱践踏我.

我欠你的.早已还清.

放不放得下.也与你无关.

你欠我的.不必再还.

你我师徒.

绝情绝义.

从今去此.

不复往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一次写这种忧伤调调的米汤.
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
在悟空听完小师父一番绝情绝义的话后.
眼框里蓄满了泪.眼睛红得像是要发疯.甩手离开的时候.力大的把泪甩出来.
看到这的时候.心里难受的一抽一抽的😭.不要这样对他啊!
悟空这个臭猴子.是个满身尖刺的刺猬.总以凶恶的面目示人.只会将自己柔软细腻的内里展示给自己信任和爱的人.可却被如此对待怎会好受啊!! ㅠAㅠ💔
悲伤过度.急需吃糖.
各位太太大佬们.2017年要高产啊.
以上.

一掌之中

无比走心的文字👏🏻👏🏻👏🏻

沈三司的三无国度:

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只小猴子,长大一些,它拥有了名字,叫做孙悟空,后来,他学会了七十二变,变成了齐天大圣,再后来,他经历了八十一难,成为了斗战胜佛。再之后呢?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除了你自己。孩童时期,那根在手中挥舞如风的金箍棒,如今被遗忘在哪个小角落?或许早就已经丢失在不知名的人生转角处。


 


借孙悟空之名说说那个可能属于你我的故事,在过去,在未来,还有现在。


 


有一种皈依叫做斗战胜佛,有一种轻狂叫做齐天大圣,有一种情结叫做孙悟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孙悟空,它可以是你,是我,或者是他,还有她。


 


花果山,在此地诞生了一头奇异的石猴。其虽心智未开,却乐得自在逍遥,日夜与群猴嬉戏玩闹,快活不知时日过。


 


有一日,石猴依旧嬉闹之时,一头年迈猿猴,怀抱鲜桃,朝着它走去。却在只剩几步之遥的时候,骤变突生,只见老猿猴不支倒地,随后躺在地上不停挣扎。老猿猴怀中的鲜桃散落一地,其中一枚朝着它的方向滚来,到达石猴脚边。石猴咬了一口鲜桃,只觉滋味依旧鲜甜如常。众猴包围着老猿猴,石猴亲眼目睹着老猿猴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未尝过生死滋味的石猴,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间生出一丝奇异的感受。手中的鲜桃,似乎也变得有些苦涩起来。很久之后,它才明白这种滋味,唤作生离死别。


 


小石猴,在平时感到困扰时会挠头。随着类似的事件屡次发生,石猴挠头的次数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多,挠着挠着,它似乎有些明白生死的概念。浅尝生离死别的滋味,愁绪慢慢在心间滋长。


 


石猴坐卧在巨石旁,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数日不动,石猴的思绪始终逃不出生死界限,无法明白这种难受的感觉,更不愿去接受这种感觉。于是,它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去寻找一种方法,让自己可以摆脱这种难受的感觉。


 


求道初衷,只为求长生,不死不灭,起死回生。


 


就这样,石猴离开了孕育自己的花果山,走进了浑浊的人世间。着人衣,学人礼,懂人言,明人心,越来越像一个人,却也越来越不像自己。自己?是什么模样的呢?好像早就已经记不起来了。四海游历,苦苦追寻,终于在机缘巧合之下觅得去处。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在此地,石猴遇上一生极为重要的人,须菩提祖师。


 


“悟空,你是什么?”


 


“我是……猢狲,不,我……是人,不,我……”


 


“师父,长生是什么?”


 


“是一种我想舍弃而你想得到的东西。”


 


“天有多高?不知天高地厚,纵使天高地厚那又如何,终有一日,我定要翻出这天地之外去看看。”对于他的豪言壮志,菩提祖师只是浅浅一笑,显然只将其当作一番戏言。


 


十数年寒暑,在这里,石猴不仅学会了所求的长生不老之术,更修成了七十二般变化的神通妙法,以及一翻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最重要的在这里是它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意味着孙悟空终于从它变成了他,而不再是一只顽劣的小小石猴。


 


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学得一身神通归来,打败混世魔王立威,随后收复七十二洞妖王,更与六大魔王结交,彼此之间兄弟相称。猖狂气焰,一时无两,好不威风。


 


大闹龙宫,取走金箍棒,大闹地府,撕毁生死簿,龙王与秦广王上天庭告状,却将他送上了弼马温之位。终究只是一场谎言,后知实情,一怒挥棒打出天庭,自封为齐天大圣。


 


唯有诸天神佛方可参加的瑶池蟠桃宴,齐天大圣却不在名册之上。怒火中烧,他吃光蟠桃,喝光仙界美酒,一醉方休。这一醉,醉出了个大逆不道,天地不容的罪名,也真真正正地醉出了一个名震三界的齐天大圣。


 


一身轻狂,终于引来祸害。无视天条戒律,令得天帝震怒,十万天兵来犯,却只顾闹个痛快,其余一概不管不论。


 


奈何一人之力,终究无法与天同齐。纵使此生只愿昂首向天,终究也只能俯首认罪。纵然心中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也只能身负枷锁,于天帝面前领罪。


 


天帝命令天兵刀切斧劈,南斗星君引来地火焚烧肉身,雷部正神牵动天雷迎头痛击。奈何天雷劈不损,地火烧不毁。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一身狂妄气焰,终究未灭半分。


 


太上老君又把他置八卦炉锻炼,七七四十九日开炉。只见他从太上老君炼丹炉中逃脱,更练得一双火眼金睛,可识天地造化。大闹兜率宫,将其闹了个天翻地覆,更一脚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踢落凡尘。狂妄气焰,一时无两。


 


此时此刻,齐天大圣从未想过,昔日为求长生而修来的一身神通变法,今日助自己踏平九霄闹天宫,他日却只做护一人西行之用。一身七十二变,为一人保驾护航,一双火眼金睛,识破拦路妖魔鬼怪,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用作请动诸天神佛,今日横扫诸天佛神的金箍棒,他日却是指向一众妖魔鬼怪。


 


今日的狂徒,来日的行者,一切的转折变化,都应该在齐天大圣遇上了那一掌后说起。


 


七十二变,神通广大,火眼金睛,识破万象,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他用尽一身神通妙法,也无法翻出那一掌之中。只见巨掌轻扬,覆手而下,便将他一身罪名压在山下。


 


一身狂妄,换来了一场五百年的劫。从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此刻他心间却似乎有了答案,纵使天高地厚,好像也被笼罩在这一掌之中。


 


找到一个答案的同时,往往会衍生另一个问题,甚至更多的问题。


 


曾几何时,齐天大圣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天高地厚,界限何在?终有一天要翻出天地之外去看看的他,此时心里多了一个疑问。自己,真的逃得出这一掌之中吗?


 


多年以后,在逃出五行山,踏上西行路之后,不时望向天空之际,依旧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五根巨柱隐没在云层之中,甚至似乎还能看到某一根巨柱之上那八个字。每到此时,他便会紧紧闭上双目,而再次睁开之时,那五根巨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个疑问,却始终在心间萦绕不散。


 


“自己,真的逃出那一掌之中了吗?自己又是何时走入这一掌之中的?”


 


五行山苦,压在五行山下悟过,他这一悟,便足足悟了五百多年。五百年来,铁丸充饥,铜汁解渴。弹指匆匆,随着山下野桃,开花,结果,熟透,足足五百个来回。五百年就这样缓慢而又飞快地过去,他却始终悟不出个大道,眼神却逐渐变得空洞迷茫。


 


这五百年的时光,并未度化一头心猿,只孕育出一个唐三藏。


 


“世上自有救你之人,却不是我。”一句话语,让他静待有缘人。


 


正当他等得无聊,只觉昏昏沉沉之时,眼前出现个和尚,笑颜灿烂,手中拈着一枚铜钱,颇有几分拈花一笑的意味。奈何和尚一开口,便引得他开怀大笑。


 


“我,会救你出五行山,然后,要做你师父。”


 


他一阵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笑着眼前来人的不自量力,还是笑着自身的无能为力?


 


“师父?我昔日的师父,菩提祖师,教我七十二变,长生不老之术,你又能教我什么?又何德何能受得起我一声师父?”


 


“我什么都不能教你,但或许你可以教我。”


 


“哈哈哈哈,来来来,喊声师父,我便教你。想学什么,七十二变,还是长生不老之术?”


 


“两者都不是,但只有你可以教我如何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尽管道来。”


 


“你是谁?”


 


“齐天大圣孙悟空。”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他却似乎无从招架,苦苦思索了片刻,终开口说道。


 


“看来你还未能教我。”唐三藏摇了摇头,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还是微笑着,手中拈着的铜钱平静如初。


 


“别啰哩啰嗦的,你不是要放我出去,让我保你西天取经吗?”


 


“那要看你是否选择跟我走,选择的权利一直在你手中。不由我决定”


 


他听闻此言,只是沉默不语。那一天过后,西行路上,除了一个和尚的足迹,又多了一只猴子的身影。


 


很久很久之后,猪八戒与沙悟净问起自己,为何当初愿意选择护师父一路西行而去?


 


孙行者回想着五行山下初遇的那一天,师父说了些什么,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说。待他回过神来,便已在取经路上,事后无论他怎样回想也想不起些什么。但既已踏上西行路,便只得继续走下去。


 


唐三藏,前世为金蝉子,不敬佛法,因轻慢佛法之罪,被贬下凡间,经历轮回之苦。今生为取西经,无视拦路艰险,孤身上路。可说是为度化二字。


 


猪八戒,前世为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执掌八万水军。后因调戏霓裳仙子被玉皇大帝贬下凡间,误投畜生道。多情,用情,却难忘情。福陵山中,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得名八戒。可说是为爱欲二字。


 


沙悟净,前世为卷帘大将,一时错手不慎打破了琉璃盏,触犯天条,遭贬落凡间。后于流沙河兴风作浪,以过路人为食,生灵涂炭,人迹罕至。后经点化,一心向佛,痛改前非。可说是为过错二字。


 


小白龙,本为西海三太子,本可一世无忧,却因纵火烧毁殿前玉帝所赏赐的明珠,更被父亲一状告上天庭,得了个触犯天条的罪名,本应犯下死罪。幸得观世音菩萨解救,后被贬到蛇盘山鹰愁涧静待唐三藏取经路过,最终化为白龙马,为一路代步驮运行李之用。可说是为认可二字。


 


那么自己呢?为了什么而踏上西行路?思前想后,或许只是为了自由二字。


 


一个答案只能解答一个问题,但却会催生出更多的问题。


 


自由是什么?自己曾经自由过吗?自己如今又得到自由了吗?


 


为了防止更多问题的出现,只好选择双眼不见,双耳不闻,一心只顾西行路。然而这一条西行路上,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五行山下历经五百年的苦,却苦不过这十万八千里上发生的种种劫难。九九八十一难,一难苦过一难。


 


白虎岭上,一具千年白骨,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方修得化形之术。为吃得一口唐僧肉,三番变法相欺。姑娘,提一篮馒头,老妇,拄一根拐杖,老者,守一间茅屋。肉眼所见,那便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寻找女儿的老妇,孤苦无依的老者,而在他的火眼金睛之中,所见的只有一副阴森白骨,以及那颗在白骨中跳跃着的黑色心脏。第一次感受人心恶念,这张由谎言与恶念交织而成的巨网,覆加在身上,只觉比那座五行山更为沉重。无力说出任何一句辩解的话,他心知肚明,这眼前的小小白骨,只需掌中铁棒轻舞,刹那之间,便会化成漫天骨屑。但那颗黑色心房却注定无他人可见,如影随形,化身罪业缠绕自己一生。


 


白骨夫人三番数次言语相激,终于逼得他三次挥棒,却终究认为自己未犯一错。三次落棒,有生以来数百年,他第一次体验到那种叫做“累”的感受。


 


“师父,弟子无错。”紧箍咒轻轻奏起,顶上金箍随之收紧,未曾犯错的他却受着应有的惩罚。那么是哪里出错了?又是谁人的错?一场念咒,咒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一人返回花果山,一人继续西行路。


 


波月洞外,黄沙漫天,黄风迷人眼。黄袍怪,原为天界星辰奎木狼,法力高强,位高权重,却因与披香殿中一侍女相爱,于是选择一同私落凡尘,圆了一场夫妻情缘。奈何今生相见不相识,唯有强行掳走将之为妻。一十三年的岁月,情深意切,却终究敌不过命运作弄。后被召回天界,空无一人的洞府之中,依旧一片漫天风沙,寸草不生,却自有百花娇羞盛放。


 


宝象国内,星罗满布,星光惹人醉。百花羞,本是宝象国的公主,被黄袍怪掳走做妻,一十三年的时光,未能唤回一点一滴记忆。前世情深,奈何今生命运作弄,一人痴心,一人无心。终得逃脱魔爪,回复自由之身,百花羞仰望着天边星辰,仿佛若有所思,在寻找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一颗星辰。


 


当孙行者从花果山归来,再次面对唐三藏之时。当他面对那一掌之时,仍敢猖狂。而眼前这个刚刚遭逢灾劫,险些丧命的人,却依旧只是拈着铜钱浅笑着,不知为何,却给他一种可怕的感觉。尽管站在身前之人,身上毫无一丝法力的波动,便如同一个最平庸的凡人。面对唐三藏明镜无尘的眼神,他顿生一种被看穿的感觉,那双眼似乎比自己的火眼金睛更奇妙。而奇怪的是,只维持了短短一刹,那悟尽人间沧桑的眼眸便添上几分昏暗浑浊,一如这世间,昏晦不明,人心浑浊。


 


自己一双火眼金睛,目力似刀,锐利无比,妖魔鬼怪,无处藏身。师父的眼神却似光,人心所思,恶念欲念,无所遁形。


 


这样一双眼睛,为何却无法看穿白骨精的妖法变化?又或许师父看穿了,只是又为何如此作为?自己空有一双火眼金睛,却看不透眼前这个平凡的和尚。


 


“师父,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佛是什么?”


 


唐三藏与他对视了一夜。在即将破晓之时,唐三藏向着他伸出一只手掌,停在他面前。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到一只手掌。”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唐三藏转身面向西方走去。


 


“那么师父你又看见了什么?”他急忙追上前,在唐三藏身旁追问道。


 


“我看见了佛在掌中笑。”


 


“佛到底是什么?”


 


“上路吧。”


 


黑风山上,黑雾缭绕。黑熊精,本修得一身神通变化,更乐得逍遥自在。奈何贪念炽热,贪一件锦斓袈裟,贪一个虚名,贪一场胜利,贪一切应贪之物,贪一切不该贪之物。贪来了一番争斗,贪来了一场无妄之灾,贪来了一次六根清净的修持,却丢失了一生的自由,皈依佛门,受戒摩顶,贪来了一生守山的职责。


 


火云洞中,火云滔天,红孩儿,手持火尖枪,口吐三味真火,就连曾大闹天宫的他亦得暂且避其锋芒。只因听闻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便欲将其捉来尝尝鲜。看着眼前这不可一世的圣婴大王,仿佛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只手持金箍棒,昂首向天的猴子。最后请得观音法驾,金箍加身,佛法加持,圣婴大王,一朝得成正果,摇身化成善财童子,日夜侍奉观音菩萨左右。


 


顶上金箍,咒得生痛。面对迎面而来的诸多劫难,挥棒降妖越来越稳,却也越来越无力执起那一根染满鲜血的金箍棒。


 


为了一个不可证实的传言,群妖争先恐后赶来送死。为得长生不老而来,却只能落了个凄惨收场,不是沦为金箍棒的棒下亡魂,便是被诸天神佛收服,做守护山门之用。


 


沾染了血腥的金箍棒,越显沉重,而心中的困惑,也越显浓厚。有一日,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一边擦拭着金箍棒上的鲜血,一边怪腔怪调地问着唐三藏。


 


“师父,你的肉真的有长生不老的奇效吗?若真是如此神奇,那么赐徒儿一块尝尝鲜可好?”


 


唐三藏,脸上笑意依旧。


 


“悟空,你早已习得长生不老之神通,何需依靠这小小的一块肉来得长生?”


 


“是不需,还是不能?”他停下手中的举动,直视着唐三藏。


 


唐三藏不发一语,只是看着他笑着。看着师傅的笑容,他有些分不清,师傅是在笑些什么?笑那些舍生忘死偏又贪生怕死的妖怪,还是在笑自己?


 


一眨眼间,唐三藏又站在他面前,又伸出了那一只手掌。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几条掌纹。”


 


“我看到名为命运的枷锁。如同万千细丝,贯穿在你我的掌心之间。”


 


命运?听到命运二字,他望着唐三藏的手掌。忽然间,他便想起了另一只手掌。那只他来不及一窥究竟就被牢牢握在掌心的巨灵佛掌。心念及此,他提着金箍棒的手,也不禁有些微微颤动,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如果那一掌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否能够在五指合拢之前,成功翻出这一掌之中?


 


“难道堂堂齐天大圣可会屈从于命运之下?甘心遭命运摆布?”唐三藏察觉到他的心思变化,却不予说破。带着那可憎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着。


 


“齐天大圣不会!”他似乎有些急了,开口大声吼道。


 


他的反应似乎始终在唐三藏意料之中,所以并不觉得惊讶,只是微笑着问道:“那么你会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不断地摇着头,想将那一掌荡出自己的脑海中。


 


“也好,也好,这样也好。”唐三藏还是笑着。


 


他想起西行路上所遇到的诸多妖怪,能够修得这等修为,应该明白唯有潜修方可得长生的道理,为何却偏偏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希望?他又想起隐没在云层之中那一只虚无缥缈的手掌。不知为何,突然间,这一刻他十分想笑,学师父那样笑。


 


“天快亮了,别想太多了,我们上路吧。”


 


“对,不要多想,只需上路,在路上就没时间去想,想得太多就没法再上路。”


 


对,上路吧,背对阳光,一路向西而行方是正途大道。


 


翠云山,仙音绕耳。铁扇公主,手持至宝芭蕉扇。当年大闹兜率宫,踢翻炼丹炉的那一脚,造就了如今的火焰山。为了安然度过火焰山,只得找铁扇公主相借芭蕉扇,这一借,又会借出个怎样的因果循环?当年齐天大圣的一腔怒火,倾注火焰山上,足足烧了五百多年,火势未减半分。今日孙行者三调芭蕉扇,恩怨情仇纠缠,怒火清风相激。手执芭蕉扇,扇动出阵阵清风,熄灭了焚烧数百年的山火。风火皆灭,因果却随身,并且演变出更多的因果缠绕。


 


摩云洞,狐声连绵。牛魔王,平天大圣,手舞混铁棒。昔日结义兄弟之情谊,今日纠缠不清之怨仇,在混铁棒金箍棒交击一刻,便悉数消散,两人之间誓要分出个高下,决出个胜负。为报欺辱妻儿之仇,也为吐一口恶气,用尽一身变法与孙悟空大斗神通,两者杀个不分伯仲。最终面对前来应援的诸多神佛,力竭而败,更遭缚妖索束缚。眼见丧命在即,为保丈夫性命,无奈之下,铁扇公主唯有交出芭蕉扇,扇灭火焰山大火,送一行人西行而去,而牛魔王却只能双目垂泪,无可奈何。


 


不知为何,随着西行路的走远,为长生而来的妖怪似乎越来越少。或许是鲜血的教训,终于让这群贪生怕死的妖怪看清事实。有着金箍棒拦在身前,这唐僧肉注定是没那么容易吃到口中,弄不好,更要赔上性命。可是,西行路的艰险程度,却不减反增。看着眼前那些熟悉的身影,尽管唐三藏并未念动紧箍咒,但他只觉得越来越头痛。


 


过去诸多回忆,视之不见,过去诸般誓言,听之不闻,过去种种情谊,却浮现心间。忘不了,断不掉,只令自己更为苦恼。


 


目睹着他的变化,这一次,未等他开口问道,唐三藏便先发制人,依旧是在他面前举起那一只手掌。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一座山。”


 


“我看见遭受命运摆布受尽煎熬的六道众生。”


 


“你曾问我,佛是什么?我如今便解答你的疑惑,佛什么都是,却也什么都不是。”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你不会懂,也不必去懂。”


 


“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而我曾经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呢?如今,你可以回答我了吗?你是什么?”


 


“我不能。那么你呢?师傅,你又是什么?”


 


“很好,你开始悟了,我是什么?”


 


“我是唐三藏,我是你师父,又或者我根本就是你。”


 


为长生而习来的一身法力,最终却成为杀生利器,而对象却是过往的同类,以往的兄弟。本以为西行之路,会一路平淡,不起风波,只需消耗些时光,蹉跎了岁月。却不曾料到,这条正途大道,却是由诸多妖魔血肉铸成,而自己正是铸就这条血腥路的凶手。


 


诸多不安,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开始噩梦连连。奇怪的是,在这一场噩梦之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头恶相狰狞,张牙舞爪的恶猴前来惊扰。每次在梦中,这头恶猴发现了自己的身影,便是不顾一切往自己扑来,还未来得及挥舞手中铁棒,它就扑到自己身前,然后便穿透自己而过。


 


每一次噩梦都是以恶猴穿过自己为结束,这一次,也不例外。在梦中醒来的他,看着天色泛白的东方,稀疏阳光下坐着一人。只见那人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又做噩梦了?这次又梦见了什么?”


 


“还是梦见了那一头猴子,张牙舞爪,对我叫着喊着。”


 


“那只是一个梦。”


 


“如果只是个梦,为何会如此真实,仿佛它就生活在我体内,我能感觉到,它就在我血脉之中呼吸着。”


 


“那只是个梦。”面对他的质问,唐三藏依旧不轻易松口


 


“师父,为何你总是说那只猴子只是个梦?”


 


“那么我问你,它除了是个梦,还能是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还有其他身份,但是如果它只是个梦,那么一切都不会太复杂。”


 


“那么如果它不是一个梦呢?”


 


唐三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便起身挥袖而去。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能够回答,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那个生动的噩梦,那一头张牙舞爪的恶猴,以真实的存在出现在一人面前。它擎着金箍棒,随意地站在那人面前,不发一言,只是笑着。那一抹笑容,从一开始出现,便在嘴边,盈久不散。而那人面对这般骇人的恶猴,也只是保持着笑容,原本拈着的铜钱在手中来回翻弄着。


 


“你是谁?”唐三藏笑着问道。


 


那头恶猴,听到唐三藏的问题,只是挠了挠头,给出了答案后,便笑着一棒挥下。


 


“我是美猴王。”


 


世间只有一个孙悟空,也只有一根金箍棒。无比奇怪的事情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两个孙悟空,分别擎着一根金箍棒,相视对峙着。


 


“为什么要假冒我?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为何要伤害我师父?”


 


“放心,就算我再怎样讨厌他,恨不得将他杀死,也不可能会伤害他,因为你要保他。”


 


孙行者一连问出三个问题,而心猿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前两个,是不愿回答,还是无法回答?


 


两根金箍棒相互交击,七十二变连番斗法,也只斗了个旗鼓相当。就连一双火眼金睛也无法识穿对方真身。


 


紫竹林,观音念动紧箍咒,意欲借此法分辨真假,却不料孙行者头痛欲裂,而心猿亦感同身受。


 


天宫,照妖镜识不得,地府,谛听识得却说不得。


 


灵山圣地,掌御金钵,佛心大动,只见金钵顿时涌现金光万丈,覆盖心猿身躯,显出真身面貌,却是一头六耳猕猴。


 


与此同时,万丈金光却也引起了在场另一样物件的反应,另一样与佛有关的物件。


 


尽管现下无一人念动紧箍咒,随着金光乍现,顶上金箍便越收越紧,令他感觉头痛欲裂。眼前的祥和佛光顿时消失不见,只觉自身堕入了无尽黑暗之中。他拼力挣扎,仿佛脑海中有一把声音,在告诉自己,要冲破这片黑暗,去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在即将冲破黑暗,看见光明之时,金箍骤然收紧,一阵剧痛,唤回了他的意识,最后只听得一声叹息,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只见他双目赤红,一双火眼金睛血丝满布,獠牙突出,恶相狰狞。提起金箍棒便是一顿乱砸,只顾发泄心中欲望,似乎这样做可以缓解头顶金箍带来的剧痛。当他意识恢复,醒来之时,却发现六耳猕猴早已伏尸身前。


 


他看着六耳猕猴尸首,不敢上移半步,不敢去分辨那个伤口是掌中金钵造成的,还是另一样熟悉的事物所造成的。突然间他觉得耳朵有些痒,便伸手掏了掏,又似乎好了一些,不再痒了。


 


六耳猕猴嘴边那一抹熟悉的笑容,从出现在自己面前,直至到达灵山殿前,如来座前,遭揭穿身份。由始至终,它便只是看着自己笑着。直到此时此刻,身死于灵山之上,它也依旧只是笑着。


 


望着它的尸首,他突然好想问一个问题,它为了什么而笑?可惜的是再也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就算是时而显得高深莫测时而显得平庸无能的师父也未法为自己解答疑惑。于是,这一天,在他的心中又多了一个无法解答的谜题。


 


此时此刻,他方才明白,西游之路,一旦开始,就注定没有停下的那一天。手中的金箍棒,越来越沉重,难以挥舞,不再得心应手。上天庭,寻求帮助,这样就不必手执金箍棒守护在前,不需自己动手屠杀四方妖魔。虽然结果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心中充满着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


 


为了踏上西游路,已经牺牲太多,因此只能继续前行,这样牺牲的一切才有价值,方有意义。


 


初时西行,只为重获自由,不知何时开始,不问是非,不论对错,只需一路前行,不断前行,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黑熊怪的合掌,白骨精的尸骨,红孩儿的金箍,牛魔王的眼泪,铁扇公主的哭声,通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目中无物,心中无念,方可自由自在。六耳猕猴的笑容,却始终浮现他眼前,心中仿佛缺少了什么,似乎遗失了最为重要的事物,可他却再也记不起来了。


 


历经十数年,西行之路终于告终。


 


西方极乐,灵山圣地,大雷音寺,终于出现在一行人身前。众人功德圆满,得成正果,得证菩提。齐天大圣,终究还是放下一身乖戾张狂,选择立地成佛。


 


灵山殿前,大雷音寺,如来法旨,金光乍现,摇身一变。从此,世间再无齐天大圣,只有斗战胜佛。


 


金袍加身,佛法加持,化去他一身执念业障,成为斗战胜佛。观世音菩萨亲手为自己摘下顶上金箍,但那金箍已经早就存在心中,这一生一世都再也无法祛除。


 


“目中无物,耳中无闻,心中无念,方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懂得生死,方可明白忧愁。”


 


“斗战胜佛,是西行之路的终点,却不是孙悟空的终点。”


 


斗战胜佛闻言望去,只看见一道熟悉无比却又略显陌生的身影。昔日的唐三藏,今日的旃檀功德佛,面向自己双手执合十礼,慈悲笑颜依然如旧。功德既已圆满,便再无存在的必要,


匆匆留下几句话语,便欲离去。


 


“师父,佛在何方?”


 


旃檀功德佛,不知从何处取出了那枚铜钱,手指轻弹,只见那枚铜钱自他手中翻腾而上,到达最高处,力竭后便顺势而下。


 


“佛在此间。”


 


旃檀功德佛离去后,留下斗战胜佛一人,他手中拈着那枚铜钱,在独自思索着什么。西游一行,到底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想着想着,心中金箍便渐渐收紧,他的头便又开始疼了起来。


 


白云深处,一道身影在白云间来回翻腾,只见那人穿着如同个小沙弥一般。小沙弥四处探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事物。一路奔波之后,终于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只见前方云海天际处,一个身影,藏在滚滚云海中,目视苍生,傲视九州,英姿如旧。仔细一看,那人顶上却有一圈毛发深陷,好像缺少了什么,那样早已融入他生命的东西。


 


小沙弥发现了他的所在,又想起自己此行的职责,连忙上前,喊着对方的名号。


 


“大圣爷。”


 


他,小沙弥口中的大圣爷,并未理会小沙弥。双目直直望向白云深处,眼神却显得迷离,口中重复着一个名字,或者应该说是一个称号。忽然间他重重地摇了摇头,似乎想借此将脑海的执念荡个一干二净。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物,却正是那曾经令自己犯下弥天大罪的蟠桃。他一口咬下,只觉淡然无味,随手便将这仙界至宝丢弃于白云间。


 


“我如今可是斗战胜佛。”他语气平淡地纠正了小沙弥的口误,双眼却始终未曾改变方向。


 


“佛祖有命,请斗战胜佛速回灵山一见。”


 


小沙弥见他未有反应,便又出声念叨了几遍。得到的却是他的一声呵斥。


 


似曾相识的举动,得来的不再是诸天神明横眉相向的怒斥降罪,而是小沙弥战战兢兢的哀鸣请罪。他叹了叹气,右手轻挥,斥退小沙弥,示意在旁等候。


 


他双目放空,看向云中,看向凡间的那处地方,那处名为花果山的地方。曾经眼中只有神佛妖魔,正邪之分,那么自己如今又是什么?是正是邪?


 


想着如今,念着过往,望着未来。他静静地看着白云,小沙弥静静地看着他。


 


“佛祖有命,请斗战胜佛速回灵山一见。”小沙弥眼见已耽搁许久,迫不得已再度开口冒犯。


 


他依旧未有回应,看向远方,不久之后,终于开口问道:“你知道吗?那里有一座山,曾经叫做花果山。”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小沙弥看着他所指向的地方,心中暗自困惑着。


 


“是的,我在跟你说话。”


 


小沙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掌,一只长满毛的手掌。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只手掌?”面对他的奇怪举动,小沙弥显得有些迟疑,更无法捉摸对方心思。


 


小沙弥回过神来,发现眼前那一只长满毛的手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眼睛。


 


小沙弥,偷偷望向那一双听闻已久的火眼金睛,却只看到他双目之中,只剩下一片空空如也。曾经凌厉锋锐的眼神如今换成一片空洞虚无,曾经无视满天神佛,如今另増一种魅力,让人深陷其中的魅力。


 


小沙弥看着这双眼睛,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眼前的他,曾经是一头祈求长生的顽猴,曾经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也曾经是修成正果的斗战胜佛。而如今的他又是什么?又是谁?或许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解答这个谜题。


 


“你相信命运吗?”正当小沙弥正浮想联翩之际,他又有了新的举动。


 


未待对方回答,他突然间紧紧盯着小沙弥的双眼,凝视许久之后,终于首次绽放笑颜。小沙弥的眼中却只看见一双闪着金光的火眼金睛。


 


“你眼中有极为珍贵之事物,好好珍惜,在失去它之前。”


 


“失去它之前?那就是注定会失去,那么为何又要好好珍惜?”


 


小沙弥,未堕红尘,不经人间风霜,小小头脑中满是不解困惑。抬眼望去,已不见那人身影,只得连忙赶上。正在小沙弥即将追上他的一瞬间,只见他忽然转过身来,“我突然间很想去一个地方看看。”丢下一句话后便朝着云间降身而去。


 


“真是一头麻烦的猴子。”小沙弥确定他已消失后,念叨了一句,便无奈地追赶而去。


 


他忘记了齐天大圣,逃进极乐净土,成为了斗战胜佛。


 


那处曾命名为花果山的地方,如今又改称什么名号?


 


花果山,一座寺庙之前。只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在人潮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化为方外游僧,不敢以真身相见。昔日为妖,只会引起世人畏惧,乐得清静,今日为佛,却会引起世人哄乱,不堪烦扰。


 


他来到庙前,面向众多虔诚求佛的信徒,口中念叨着“寻访有缘人,有妙音佛法相传。”,他试图在人间寻找一个愿意听禅的人,奈何世人双耳不愿聆听妙法,心中只有无尽欲念。世人不需悟道成佛,只求有诸天神佛庇佑,最好只是庇佑一人一家一姓。人心贪欲恶意,又岂能逃得过一双火眼金睛?


 


他不仅开始怀疑,十数年来西行之苦,诸多牺牲,取回真经,教化万民,真的有意义吗?


 


眼前盛景,不禁让他想起了那一段尘封的回忆,那一段血腥的回忆。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一群前赴后继,如痴如狂的妖魔,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二字,反而丢失宝贵性命,而眼前这群受欲念驱使的痴人,又与它们有什么分别?


 


“师傅,这就是你消磨如此多的时光,历经诸多劫难所换回的结果。你可曾看见?这又是否便是你所求的结果?”


 


就在此时,人群当中的一个小女娃,因体弱无力,被人群挤开,跌坐在地。她手中只有几个桃子,散落一地,其中一只桃子滚到一人身前。一只大手,轻轻拿起那只桃子,细心地掸了掸刚刚沾染上的泥尘,便一手将桃子送入口中。他张嘴一咬,一股鲜甜的汁液瞬间占据了口腔。这种久违了的鲜甜滋味,在口中细细酝酿着,在心中盈久不散。


 


小女娃见状却显得有些紧张。这可是自己亲手在树上摘下,用来供奉齐天大圣的供品。希望能够求得神佛庇佑,庇佑自己的母亲。但如今却被眼前的游僧给吃了,她害怕会因此得不到神明庇佑。那么,自己的母亲便……


 


“放心,我既然吃下了你的桃子,就必定会实现你的愿望。”小女娃的心思尽现他眼中,关于小女娃的祈愿,他也一早便已了然于心。


 


他手掌轻轻抚过小女娃身上的伤痕,奇妙的事情便发生了。不论是因之前摘桃弄到的旧伤,还是因为刚刚被众人推倒在地而得来的新伤,在顷刻之间便悉数痊愈。这一切神奇的变化,只看在小女娃的眼中,而周边那些遭欲念迷住心窍的庸人,一个个只顾争先恐后地闯入寺庙,将自己的欲望一一向神佛述说。可惜的是,他们的双眼始终从未看向身边这个平凡的游僧。


 


小女娃抬头看向来者,眼前的陌生面孔,却逐渐和一张自己十分熟悉的面孔重合,


 


“你……你是……”小女娃眼中所见与他人不同,目睹了他的真身,只觉又惊又喜。她正要张嘴说出来人身份,话只说一半,便无法将剩余的言语说出口。只听闻有一把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必言语,跟我走便是。”


 


他轻轻挥手,示意小女娃不必诧异,牵着小女孩往家中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到人烟稀少之处,尽管已经亲眼目睹了他的真身法相,可小女孩却依旧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谁?”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毕竟这已经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


 


熟悉的问题,令孙悟空停下了脚步。他并未直接回答小女娃,只是微微笑着,随后抬起头看向天空某一个方向,曾经有一个人,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而自己从来不懂如何回答。今天,师父,我终于能够教你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是孙悟空。”


 


求道初衷,只愿求长生,不死不灭,起死回生。


 


五百多年执着,终得一朝开悟。人生万般皆空,唯有悟空不空。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终于翻出天地之外,翻出这一掌之中。


 


齐天大圣也好,斗战胜佛也罢,孙悟空从来便只是孙悟空而已,不曾变化,也不会变化。天大地大,大不过生死界限。天大地大,也大不过一掌之中。天大地大,悟空最大。


 


愿你我心中的孙悟空,不必去当谁的齐天大圣,为其遮风挡雨,也不必去当谁的斗战胜佛,一路伏魔降妖。只需去做那只属于自己的小猴子,终日流连山水前,自得其中趣,一生逍遥天地间,不求证菩提。



憋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的文终于差不多定型了.
不大会写肉肉.
各位看官如有身体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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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是我干的😂

(小白龙视角)【知乎体】你最难忘的旅行经历是怎样的?

虐🐶的n次方!

小六的窝点:

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电影cp向




来自单身狗小白龙的神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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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体】你最难忘的旅行经历是怎样的?


 


小白是条龙,    菩萨我想回家


 


谢邀@高老庄欧巴


 


其实二师兄邀请我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吃过的最后悔的东西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师父的第一匹白马啊(╯‵□′)╯︵┻━┻!!!!请海边的各位知友参考我的悲惨遭遇,像紫薇答应尔康那样答应我专心吃海鲜不要考虑涉及野生畜牧业好吗!!!!看我湿漉漉的大眼睛(此处应有自拍)


 


咳咳,说正事。


 


其实很多时候我真心不觉得我们是一个旅行(取经)的团队,“一人一猴实景养成play和三只单身狗闪瞎眼的任务现场”才是我们取经(旅行)团的日常。


 


在二师兄和三师兄还没有加入队伍的时候,我每天除了被师父骑骑骑,听到最多的对话就是:


 


“尊驾,你累么?下来歇一会儿吧。”


 


“尊驾,这里没有路了。”


 


 “尊……尊驾,那个……馒头热一下再吃吧。”


 


以及


 


“小和尚你饿不饿?我找吃的去,你不许出这个圈儿。”


 


“老孙去打点水来。”


 


“别怕!老孙在这里!”


 


……


 


想我龙族上擎九天,下震七海,何曾落到过我这样的境地?!


 


我要爆发!


 


我要雄起!


 


我的灵魂在燃烧!


 


于是那天晚上,我悄悄走到师父借宿的茅屋前站了站,打算就此跑路。


 


天已经很晚了,师父却还没有睡,也没在念经,似乎在灯下进行着什么奇怪的小操作。


 


大师兄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小和尚,你干嘛呢?”


 


师父的影子抖了一抖:“小僧……小僧在缝衣服。”


 


“如今天气冷了,你总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也该多穿点。”


 


大师兄没说话,良久抽了下鼻子:“真丑。”


 


师父尴尬笑:“小僧不擅手工,见……见笑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大师兄背上多了一条像围脖又像披肩的东西,我仿佛看到那只被剥了皮的白虎在他背上载沉载浮地哭泣。


 


咦我不是要跑路吗?


 


好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我的一双钛合金龙眼得以保全,很大程度上要感谢二师兄和三师兄,他们分担了很大一部分火力,比如大师兄会把采来的野果都咬一遍,给师父最甜的,又比如在师父洗澡(划掉)的时候,他们会被大师兄强行赶去念经……


 


每每看到他们生无可恋的表情,╮(╯▽╰)╭善哉善哉。


 


后来师父把大师兄赶走了,然后师父石化了(并不是因果关系!!!!!!!)


 


大师兄背着师父一起骑我,我是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听二师兄的话大家解散,哪怕跟二师兄回高老庄也好啊o(一︿一+)o


 


不,不用期待了吃瓜群众们。


 


没有唤醒圣僧的真爱之吻。


 


菩萨救活了师父,在我,二师兄,三师兄期待的眼神下,师父轻轻唤道:“悟空。”


 


……不不不,欺师灭祖会被天打雷劈的。


 


好了,虐狗(平方)的日常又开始了。


 


什么?为什么是平方?


 


你们知道大师兄半夜突然醒过来鸡飞狗跳地跑去找师父,被师父摸摸哒安慰之后,再鸡飞狗跳地回来,强迫我们分享“太好了,师父真的回来了”之类的迷の喜悦是多苦逼的体验吗?!


 


……


 


啊,二师兄叫我启程了


 


最后再说一句取经感言吧:


 


风萧萧兮易水寒,闪瞎眼兮我好烦。


 @ 

【孙唐】好一朵表脸的白莲花(全)

万物生时诵诗书:




第一回    如来膝下二弟子,金蝉子是也。


 


灵山大雷音寺周期性举行的众佛讲经会是金蝉子打瞌睡的固定场次。


这讲经会名义上是聚齐灵山诸佛诸神,讲解经文共悟大道,增强灵山精神文明建设,实际上更像是一场“佛界好声音”,大导师如来佛祖兰花一指,声如洪钟:“金蝉子,你的梦想是什么?”


被点到名的金蝉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诸神众佛都盯着自己乐呵,料到是自己打瞌睡又被戳穿了。


金蝉子只得乖乖认栽,正襟危坐,充满诚意地回答:“佛祖,弟子的梦想是修得正果,功成卧佛。”


一边的迦叶直接笑出声了。


如来佛祖摆出了世界和平的手势,轻轻点在金蝉子印堂上的朱砂上,微微一笑:“给我闭门思过去,善了个哉的。”


 


金蝉子还真的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了几日,虽然大部分思过是在梦里进行的,但他毕竟天资聪颖,这几日里也悟出了几条,说起来头头是道。


佛教向来有着护短的美好品德,即便没有道家护的那么全面无侧漏,也算得上能护即护。如来佛祖虽然表面上大公无私,实际上私底下也是个护着徒弟的慈师,金蝉子这般胡闹,他也就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然而护短并没有什么用,不久之后金蝉子就被贬下界轮回去了,理由是轻慢大法,浪费粮食。


 


金蝉子被缚着双手立在大雷音寺众佛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地毡,木呆呆地听着如来把他犯的错误一一数出,一旁的众佛神边听边嘀咕:


“他不是经常在听法时瞌睡么?以往都不追究,为什么这次反而受罚了?”


“是啊,他以前也喜欢喝素酒,这次怎么佛祖突然认真了?”


“掉一粒米原来也是要受罚的么?那我吃饭一撒一大片怎么办?”


“我说……金蝉子不会是因为前几日欺负了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坐骑才受罚的吧?”一个围观罗汉发现了些端倪。


“善哉善哉,听说他数月前还吓跑了观音大士的金毛犼呢……”另一个立刻附议。


“一年前好像他还在太上老君的青牛背上涂鸦来着?”


“别提了,广寒宫嫦娥仙子的玉兔也被他薅秃过……”


“这么说……他去天庭办事的时候,戏弄过的道童小仙不计其数呢……”


“阿弥陀佛,此乃作死也。”


“善哉善哉……”


 


 


 


“就这样,‘灵山第一熊’的金蝉子被放逐下界,接受十世轮回,十世历难的命运,待取回真经,弘扬佛法之后,才能重回灵山,修得金身正果……好了,故事讲完了,来,把这碗汤喝掉。”说着,孟婆用微抖的手托出一碗汤水,递给坐在一边的金蝉子。


“婆婆啊,都第九次了,再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金蝉子愁眉苦脸地接过碗,小嘬了一口,又把碗递回去:“加点辣油,太淡。”


孟婆白了他一眼,接过碗:“你啊,每次来我这就抱怨,哪像是个要成正果的?我看这下面飘的魂随便抓一个来都比你有觉悟”


金蝉子不乐意了,站起身指着自己还在冒血的锁骨:“什么觉悟?我再有觉悟,也不能让我死九次吧?这都九世了,我哪一世活过三十岁的?婆婆,你看看,你看看,整个人都快被咬断了!到底是谁安排了这么痛苦的死法的?!”


孟婆烦了,也不回他话,直接把碗塞到他手里:“拿去,再尝尝还淡么?”


金蝉子擦了擦溅到碗壁上的血,尝了一口,又苦起一张脸:“婆婆啊,你这汤我都喝第九次了,每次都说淡,你说你也不吸取一下顾客的意见,做个改良什么的么……”


“去去去!其他人喝着都好好的,就你事多!”孟婆白了他一眼,“你说你九世吃斋念佛的人,怎么口味那么重?”


“天生的,我有什么办法……”金蝉子嘀咕着坐在桥墩边吹了吹微烫的孟婆汤,望着桥下来往的魂魄们发呆,“婆婆啊,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快了,下一世就能转运了。”孟婆和了和冒着烟的大汤锅,嘿嘿地笑了起来:“反正你马上就要忘记一切重新投胎,告诉你也无妨……下一世是你受难的最后一世,你会遇到几个本领高强的护法,护送你一路西天取经,修成正果。这些人当中,有个几百年前让整个天庭都抖三抖的人物,有他保护你啊,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可是一身的神通,护你肯定没——”


“婆婆!”金蝉子打断孟婆,端着碗、飚着血,眼睛亮亮的——


“——他长得帅么?”


 


 


 


第二回    是谁~~送你来到我心间~


 


孟婆就是知道的多。毕竟在那座桥上一待就是几千年,资历老得都能写三界八卦编年史了。可是有件事她一直不知道,其实她的孟婆汤对金蝉子不起作用,前九世的所有记忆一世不差都记着。


所以这一世刚懂事,金蝉子就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即将为他护法的“几百年前让整个天庭都抖三抖的人物”,从小到大在脑海里勾勒了无数个盖世英雄的形象。然后他和前九世一样踏上了西行的路,和前九世一样失去了两个随从,和前九世一样被老虎追的满山跑,然后见着了一只卡在石头缝里的猴子——


——唐玄奘努努嘴:“噫……一点都不帅。”


 


成佛之后金蝉子想了很久,如果当初见面时不说这句话,他和孙悟空的关系也许不会发展到今天这般无可挽回。


 


第十世的人生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八十一难,终成正果。


终于不用英年早逝的金蝉子遇到了前九世不曾遇到的鬼怪魔神,也遇到了不少熟面孔。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众菩萨神仙的坐骑小童们这一世纷纷来私仇公报,太上老君的小童青牛困他,文殊普贤的坐骑抓他,嫦娥的玉兔逼他,连文殊菩萨那只向来安分守己的狮子领命下界消灾都被他给遇上了,可惜那狮子不懂“善哉善哉”,文殊菩萨便把他“骟哉骟哉”了。


这一世的金蝉子只是个肉体凡胎,早已没有当年腾云驾雾的仙骨佛体,加之死了九世,早已腿不利脚不快,幸得三个徒弟一路相护,尤其是大徒弟孙行者,一身降妖除魔的手段,腾云驾雾,驭电驰风,钢筋铁骨,七十二变,护送唐朝圣僧西天取经,成就一番英雄奇谈。


失去了一切仙力的金蝉子对这个徒弟百般依赖,禅心深重中有一半多都是对孙悟空的执着心,然而前九世的剧透并没有为这一世提供任何可参考的攻略,一路上他只不过是个拖后腿的。孙悟空负责降妖除魔,他负责瑟瑟发抖,孙悟空尽心尽力,他却因为九世遇难,过度警惕心和畏惧感已经积惧成疾,每踏出一步都举步维艰。孙悟空肆意张扬,挥洒热血,他却只能抖抖霍霍,神经兮兮。


取经路上,他和这个意气风发、心境甚高的猴王徒弟之间的摩擦不断升级,分歧不断扩大,最终落得个貌合神离,得道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


 


每当回忆过去,旃檀功德佛都只能叹气,不怪悟空一直那么不待见自己,想想自己以前那副德行,换了谁都不会喜欢吧?


 


八十一难修成正果,成佛之后的日子悠长且无聊,斗战胜佛忙着斗战胜,净坛使者忙着净坛,金身罗汉忙着叠罗汉,剩下了旃檀功德佛金蝉子,像个空巢老佛似的惶惶度日。


“佛祖,弟子的梦想是修得正果,功成卧佛。”


当年自己年轻气盛时和佛祖打诨的“梦想”今日确实实现了,可惜修得正果意冷冷,功成卧佛心空空。


成了佛却失了心猿丢了意马,旃檀功德佛从久坐的案台上起身,看着门外一票远道而来,请他归位灵山大雷音寺的诸罗汉,一拂长袖——


——“经书尚未译完,我不回去。”


 


 


 


第三回    唐宋相隔倒有二百载,何人编出这部西游来?


 


东土大唐算是金蝉子的第二故乡。在取得真经之后,金蝉子并没有急着回灵山建坛供金身,他选择留在大唐翻译经书,这一留,就留了几十年。


 


如今早已不是贞观年间,红墙碧瓦不曾改,却已物是人非。


金蝉子套着法力变化而来的苍老皮相,以德高望重的法师玄奘的身份活在俗世,当年为他接风洗尘的太宗早已殡天,当年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小才人如今已母仪天下,大权独揽;年号更迭间,他已坐下弟子无数,更有显赫者如高宗嫡出第二子佛光王,却再没有那长嘴大耳,毛脸雷公的影子。


三十三卷经书译了几十年,在西方佛界也不过短短几十天,这人间的几十年,只有八戒和沙增偶尔下界看望他,斗战胜佛孙悟空一次都没有来过。


在人间译经的几十年间,金蝉子自认看尽了人间的世态炎凉,弟子辩机被腰斩的时候,他冷眼旁观,高阳公主被赐死的时候,他拒不插手,武后涉朝干政的时候,他放任自行。他将自己关在纷繁俗世之外,一心译经。


经书译完,金蝉子默算着自己也该回去了。几日后他留下假皮相,再扔几颗包了浆的佛珠让弟子们烧成舍利,便自说自话扬长而去。


玄奘法师圆寂的消息震动了朝廷,顿时满朝凄凄惨惨,高宗哭他的国家失了栋梁,武后哭她的教义失了支持,佛光王哭他的课业失了导师,金蝉子站在云端,静静地看他们装。


这第十世,也就这么过完了。


 


佛祖坐下第二弟子归位灵山,在人间那几十年仿佛一场梦境,转瞬即逝,梦醒魂回时才发现,灵山还是灵山,金蝉子也还是金蝉子,没有因为下界的时光流逝而改变一丝一毫。如来佛祖依旧摆着世界和平的手势,笑迎弟子上莲台,观音颔首微笑,灵吉频频点头,两边凹造型的十八罗汉目光炙热,大雷音寺喜庆的跟过年似的。


金蝉子缓缓走向如来,行个佛礼,余光瞟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斗战胜佛孙悟空。那猴子歪歪地坐在莲台上,心不在焉地玩着袈裟,时不时还抓拔一下坐在前面的弥勒佛,嬉笑一番之后再重新坐好。如来佛祖对这个猴佛的心性早已熟悉,加之斗战胜佛的道场安在花果山,平时很少会到灵山来,佛祖只求他游山玩水之余能常回寺看看,对他的散漫态度也就闭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金蝉子归位,孙悟空就算再散漫,作为金蝉子座下第一大弟子的他也不得不露个面,这才推了上仙圣人们的酒会邀请,勉强到大雷音寺来应个声。


注意到金蝉子在看他,孙悟空撇撇嘴,把一双火眼金睛闭起来假寐,完全不在意师父的目光。


金蝉子心灰意冷,叹了一口气,心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大雷音寺的众佛讲经会散场之后,神仙诸佛都驾着云鱼贯而出,斗战胜佛伸了个懒腰,踩上筋斗云准备回花果山道场,却冷不丁被一个声音唤住。


“悟……斗战胜佛请留步。”


孙悟空回头看看,嘻嘻地笑了起来:“俺老孙当是谁,原来是旃檀功德佛啊~!师父,您老人家唤我作甚?莫不是又肚子饿了,让俺老孙去化斋?”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打算心平气和说几句话的金蝉子顿时气得不轻:“你这泼猴又胡说,都成佛了哪还需要化斋……啊……为师先前要说的都给你堵回去,现在想不起来了!”


见他气的耳垂通红,恶劣的猴子笑的前仰后伏,不住地拍着筋斗云。


“唉……悟空啊……”金蝉子看他笑得开怀,一下子也没了脾气,他整了整衣袖,轻轻地扶上了筋斗云的边缘,“你说我们这一趟西行之路,会被后人如何传说?”


“怎么?后人?”孙悟空勾起了一根眉毛,“师父您当然是被后世敬仰,万代流芳咯,所谓修得正果,不就求个记入经典,万世传颂么?至于俺老孙么……后人别把我说成一个恶徒就谢天谢地咯~~~”


“为师不是那个意思!”听出了话里的讽刺,金蝉子一步迈到斗战胜佛面前,激动得两腮鼓鼓,“你当然是后人传颂的大英雄,只是为师,怕是要被说惨了。”


“呵~!您老这些年在那东土大唐可是一代高僧,法相宗之祖,还怕被人说?莫不是在下界假装圆寂了之后担心自己的身后事?”孙悟空不甘示弱,盯着金蝉子的眼睛,硬生生给瞪了回去。


“你——!”金蝉子的双肩微微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佛之间的空气微妙地紧绷起来,孙悟空露着犬齿,金蝉子皱着眉头,两人互不相让,激烈的气氛仿佛一触即发。


最终,金蝉子叹了一口气,主动示弱:“悟空……为、我是不是很惹人厌?”


“哈哈,这可不是徒儿说的。”斗战胜佛大笑几声,不置可否。


“其实我也知道……”金蝉子转过身,轻叹一声,“取经路上我肉体凡胎,无能无力,只能仰仗你们三个徒弟,早就落下了‘没用又怕死’的名头。经取回来之后,我译经一十九年,讲经数十春秋,原以为能为天下百姓带来盛世太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唐进入下一个多事之秋。高宗命不久矣,武后野心勃勃,我佛慈悲,却渡不了权欲中人。我九世取经,一朝传教,到头来功德正果一场空。”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完金蝉子一番话,斗战胜佛笑得更欢了,“师父,您老人家可是真的成佛了么?”


“当然!我可都折腾九世了!”金蝉子一拧眉毛。


“那您老人家这凡间的心思打哪来的?取经这场功德咱们师徒已经完成了,既上灵山,就别管那凡尘间的俗事了。你看俺老孙,不就抛却俗世三尺尘,得道西天万里清么?”


“你是得道了,可是我后悔了。”


金蝉子转过身,严肃地看着面前这个一直不待见自己的徒弟,一字一顿地开了口:“悟空,如果可以,我想重来一次。”


“重来?!你不是说笑吧?”孙悟空被他这么一说,差点没从筋斗云上掉下来,“俺老孙只听说过收水法能把覆水收回,可从没听说过发生过的事能重来。旃檀功德佛,您不会是在下界呆的久了,诨听了些民间怪谈吧?”


从筋斗云上跳下,斗战胜佛讪笑着戳了戳金蝉子的手臂:“况且,您老人家要重来一次是为甚?为了扶持大唐皇室?为了报答当年那老唐王的提携之恩,给他的子孙当开道人——”


“——为了让你不再像现在这样讨厌我。”


…………


……


“啊?”


 


 


 


一个多月后,旃檀功德佛金蝉子出现在奈何桥边。


人间的大周国正逢酷吏时期,孟婆这些日忙的不可开交,见金蝉子来了也顾不上打招呼,也不下桥,只是扎起了袖子冲着他喊话:“你怎么又来了啊?我记得你这一世不用投胎!回你的灵山待着,别来添乱!”


“阿弥陀佛,见过婆婆。”金蝉子也不恼,恭恭敬敬地行了佛礼,“婆婆,贫僧来此,有一事相求。”


“让我改良口味?你想都别想!”孟婆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一边玩蛋去。


“不是不是……”金蝉子费力地挤开桥边排队的孤魂野鬼们,凑到孟婆身边:“只是想求婆婆舍我一碗汤。”


“要汤干什么?喝了投胎?哎呀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佛体金身,喝这个已经不管用了。”


“我知道,以前也没管用过。”金蝉子忍不住嘀咕。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孟婆白了他一眼,继续忙去了。金蝉子见她要走,赶紧几步追上,扯住孟婆的袖子:“婆婆啊,看在我们九辈子的交情上,您就舍我一碗吧~~~”


“哼哼,不敢。老身哪能和佛爷攀交情啊!”孟婆嘴上这么说,看看金蝉子一脸的哀求,最终还是心软了,“看你这好像我不应你就不肯走的样子,要是随你在这桥上堵着,怕耽误了我的生意,罢了,就给你一碗吧……”


盛了一碗递给他,孟婆还不忘叮嘱:“我知道你现在可是有通天的本事了,可是这汤本不能随便与人,要是上面追究下来,一切责任就你担着了。”


金蝉子接了汤,一边允诺着一边还闻了闻,闻罢皱起眉——


“婆婆,加点盐,还是淡。”


“滚!”


 


 


 


第四回    心有猛虎,清蒸虎骨。


 


那一次讲经会旃檀功德佛与斗战胜佛不欢而散之后,三界又进入了一段温吞时期,诸佛诸神该遛弯的遛弯,该放风的放风,碰着面了问个寒暖,碰不着乐得个自在逍遥。


挨不住安逸的斗战胜佛孙悟空在大雷音寺告了假,一溜云地跑去云游四方,一去数月,久不归位。对此众佛没有异议,反正他与金蝉子关系不和的事情众人皆知,这俩姑爷不见面大家反而和和美美。


然而众佛神没想到的是,天庭的一道诉状打破了这温吞和平的日子,而孙悟空没想到的是,再一次得到金蝉子的消息,竟是要捉拿他的命令。


诉状曰:旃檀功德佛金蝉子逆天理行事,私潜地府,盗孟婆汤,闯轮回道,逆溯时光,欲行凶事。即刻上告西方极乐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祖,请调斗战胜佛,同四大天王,五方揭谛,六丁六甲, 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二十八星宿下界降服。


孙悟空领命的时候愣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僧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别的本事没有,贪生怕死属一流。西行取经路上那和尚基本上不是在散德行就是在荒野逃生,孙悟空一路上烦透了他。可是就算是这好一朵表脸的白莲花一般的唐僧,借他一百个胆子也是断然不敢逆天行凶的。


况且孙悟空心目中的唐僧,那是把“功德”和“正果”看的比命还重要的虚伪小人,倘若真的犯下如此大罪,不但自己小命难保,连之前小心翼翼护着的功果都会付之一炬。那金蝉子前段日子还在担心他在后人那里的口碑,这一转脸的工夫就去闹天破地?打死他都不信。


没多想,斗战胜佛赶走了四大天王,五方揭谛,六丁六甲, 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二十八星宿,让他们哪来的滚回哪去,然后只身一人来到地府,在十殿阎王的亲自带领下,查了奈何桥,搜了酆都城,只身穿越了轮回道,追踪金蝉子而去。


有些事,果然还是要当面问清楚。


 


扒开乱糟糟的杂草,金蝉子仔细看着远处骑白马走过的青年僧人。


不久前正是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唐王李世民领文武众臣送唐玄奘上路西去取经,如今取经之途刚刚开始,唐玄奘已失了随从,遇了妖魔,得了太白金星的搭救,正独自孤孤凄凄,往前苦进。今日刚别了刘伯钦,行到两界山前,还没与美猴王相遇。


金蝉子一拍脑门,时机正好!


山道难走,远处的唐玄奘下了马,牵着缰绳磕磕碰碰地前进,金蝉子盘算着,按照这个速度,玄奘遇到孙悟空还有一定距离,此刻下手最好,既不用担心被之前别过的刘伯钦发现,也不用顾及被美猴王看见。


说句实话,就算成了佛,金蝉子也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那只猴子。


跟了一阵子,见玄奘走累了,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白马悠闲地在一旁吃草,一人一马都毫无防备,金蝉子拿捏着时机,飞身窜出杂草丛,闪身到玄奘的身后,劈手一个手刀切在玄奘的后颈——


“砰!”


一声闷哼,白白净净的唐御弟立马倒地不省人事。旁边的白马吓得嘶鸣不断,差点挣脱缰绳逃跑。


金蝉子扶额:“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


 


“……快,快开门啊!!”飘在空中等待轮回道口打开的斗战胜佛全程观摩了金蝉子动手打人的不良行径,一把猴脾气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地捶身边正在念咒的日游神:“快点给俺老孙打开出口啊!!你没看到下面俺师父把俺师父给打趴下了么?!快给俺开门!开门!!”


“大大大大大大大圣您别难为小神了啊!”日游神一边挨着捶,一边艰难地保持平衡,“这这这这这轮回道的道口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啊!要捻好诀念开门咒七七四十九遍才可打开啊!大圣您这样捶小神,小小小小小小小小神没法好好捻诀念咒啊!”


“等你打开门俺师父就要把俺师父给弄死了!!他要是现在就把那老和尚了账,那就没人来救俺了!俺老孙岂不还要继续被压在五行山下么?!!”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也没办法啊,小神本来就不是门神,这开轮回道口的差事,小神也是业业业业业业余的啊!!您看!刚刚刚刚才大圣您一吼,小神的咒又念错了,又要重重重重重来!”


“快点!”斗战胜佛没好气地亮出了尖锐的犬齿,示意日游神闭上嘴巴赶紧干活。


下方的地面上,金蝉子轻手轻脚地搂着唐玄奘将他扶起靠在一边的石头上,又安抚了受惊的白马,才又折回坐在唐玄奘身边,在怀里摸索起来。


不多时,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之前要来的孟婆汤,金蝉子打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无误之后又从腰间拔出匕首,忍痛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一滴一滴灌到汤汁中。


“大圣您别急!马马马马马上就要打开了!”日游神突然喊了一声,“还有一点就——”


“——嘘!别吵!”孙悟空低吼一声捂住日游神的嘴巴,眯起一双火眼金睛紧盯着地面上金蝉子的一举一动,没有来地有些不祥的预感。


金蝉子盗孟婆汤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如果现在金蝉子手里拿的就是他偷来的孟婆汤,这算不算人赃俱获?


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金蝉子为何要加入自己的血?按理来说仙胎佛体是万金难买的稀世珍宝,金蝉子现在的一滴血比以前唐玄奘的全身的肉都珍贵,所以凡是神佛无一不珍惜自己的仙体,就连小白龙落为龙马的时候,都舍不得一点尿液,现在金蝉子如此大方地放血,莫不是为了……


斗战胜佛越想越觉得蹊跷,定睛一看,下方的金蝉子已经把划伤的手腕囫囵包在袖子里,扶起昏迷的唐玄奘,小心翼翼地将混合了自己血液的孟婆汤灌到唐玄奘嘴里——


“快!点!给!我!打!开!门!!!”


——孙悟空霎时吓的高吼起来,差点手下没分寸,一把掐死日游神。


“咳……咳咳……大,大圣,刚刚刚才小神就要念完咒了,您,您一捂小神的嘴……这这这这这这咒就断了,又又又又又要重重重新念……”日游神拽着脖子表示抗议。


“念啊!!!!”


“啊、是、是!!”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唐玄奘悠悠转醒。


金蝉子赶紧擦干净地上的血迹,闪身躲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拨开几片叶子偷偷地看着刚醒来一头雾水的唐玄奘,那个自己此刻眼神清澈,神清气爽,全然没有了前九世洗刷而来的尘埃与沧桑。此刻他虽然有些状况外的呆滞,却明显露出一身轻松的姿态来。


唐玄奘疑惑地甩了甩头,只觉脑海里一片混乱,总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却又一下子想不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只好略休息一会,等心神安定之后才慢慢牵着马一步一晃地继续往前走。


金蝉子目送他离去,长舒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很重的担子。


孟婆汤他喝了九次,一次都没起作用,细细想来,估计是那汤的法力被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所克。如今加了自己的血,约是能把那相克的东西抵消,所以现在唐玄奘投胎之前的记忆已经全部抹去了,就算回忆,也只能记得这一世大大小小的人间际遇,再也不记得前九世的纷扰,这才是十世轮回里第一次真正的忘却前尘,再世为人。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金蝉子知道,第十世他带着三个徒弟西天取经,在别人看来是成就一番业绩的好机会,对他自己来说是唯一一次摆脱人间轮回的机会。轮回九次,他尝够了无力反抗只能一次次被杀死的滋味,为了不浪费这唯一的机会,他百般小心,万般在意,举步维艰,步步惊心。因为过度小心和严重的心理阴影,他在整个西行路上不但毫无建树,反而成了个胆小如鼠的累赘。每次遇妖他都吓得瘫软在地,不是怕妖怪,而是怕死亡。疼痛和恐惧,颤悚和胆寒,他亲身经历了九次,那九世的死亡化成狰狞的枷锁,紧紧地扼住他的咽喉,从前那个大大咧咧的金蝉子早已被扼杀,只留下一个战战兢兢的唐玄奘。


所以大徒弟孙悟空说他懦弱无能,他认,世人笑他庸碌窝囊,他也认,那趟西行之旅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遗憾。他曾想以译经传道来弥补这些遗憾,却落得一个后继无人的下场,回到灵山,等待他的是徒弟的白眼和冷嘲热讽,这时金蝉子才意识到,尘埃落定之后,原来他一事无成。


所以他要让唐玄奘忘记前九世,因为他在赌,赌忘记了一切的自己在这一世能够变勇敢哪怕一点点,赌他逆天改命之后,不用再面对徒弟的冷眼和嘲笑。


金蝉子知道,这一赌,代价必然是巨大的,三界有别,阴阳不融,孟婆汤是阴界之物,盗取孟婆汤给阳界的活人饮用是天理不容的重罪,恐怕这么做了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被三界追责只是时间问题,恐怕自己的下场一定不得善终。


刚想着,手臂上就传来一丝疼痛,金蝉子一撇眼,看见手腕上滴下的血已经在脚边的草地上形成了浅浅的一个小洼,他倒吸一口气,再抬头,一身戎装的斗战胜佛孙悟空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我是……奉命来捉拿你的。”孙悟空迟迟地开了口,眼神晦暗不明。


金蝉子一笑:“那你来迟了。”


 


 


 


第五回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渐起的风中,斗战胜佛与旃檀功德佛无声地对峙着,孙悟空的红色斗篷猎猎作响,锁子金甲熠熠生辉,一身气势与百年前的齐天大圣无二,越发显得对面的金蝉子一身白衣单薄又渺小。


金蝉子举起了划伤的手腕,那手腕上划开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溢出了更多的血,源源不断地往下流:“看吧?不用劳烦斗战胜佛动手,这报应不是已经到了么?”


他手腕上的明明是一条细细的,不起眼的小伤口,却如切破动脉般血流如注,不一会便将半边袖子染得血红。地面上不甚明显的血洼也渐渐扩大,不一会就变成了刺眼的一滩红。


看着断断续续的鲜血,斗战胜佛突然有些恍惚,一路取经的十几年里,这人什么时候不是被自己保护的像个贵重品?平时一点擦着磕着都要叽歪半天,哪时受过这样的伤?果然是成佛后有了点担当,若是换成以前那个胆小如鼠的唐僧,现在肯定能嚎起来。


此刻,金蝉子的袖子已经完全染红,从被浸透的袖子边缘一滴一滴地落了一地的斑驳血迹,就连他身上的白衣,都出现了点点滴滴的血点。孙悟空不禁想着,金蝉子可真是不怕疼,这出血量也是惊人…………


等等,出血量?


斗战胜佛觉得脸上湿湿的,摸一下便是一手的水。抬头一看,刚才还是好好的晴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雨并不大,稀稀疏疏的雨点砸下,落在别处是普通的雨水,落到金蝉子那身白衣上便浸出一个个血点,落到皮肤上的就是一道血痕,金蝉子一步一滴血,一身白衣被染得鲜红,不多久就被雨淋成了一个血人。


尽管全身是血,金蝉子却很平静,反倒是对面的孙悟空看得心惊肉跳。与这个人相识虽不到二十年,但金蝉子长得好他是知道的,不然取经路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觊觎唐玄奘的妖怪,况且金蝉子的外表只有十七、八岁,比取经路上的那副皮囊还要年轻漂亮。一路取经一路遇险,什么灰头土脸的时候都有,可那副好相貌却从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他一身一脸的血,不但不像个清灯作伴,不染尘埃的佛门中人,甚至比地府中受罪的恶鬼还要可怕。


这幅画面,就连见识过三界极险极恶的齐天大圣也不免觉得渗人,孙悟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你……你没事吧?”


“没关系……早就习惯了。”金蝉子说着,明显地踉跄了一下,之后似乎因为疼痛而直不起身,只得扶着身边的山石,才勉强保持平衡。


“悟空,你只知你护我一世平安,殊不知前九世……我已经习惯了……”似乎是想缓解疼痛,满身是血的金蝉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斗战胜佛愣了一下,金蝉子九世轮回一世取经的事情他有耳闻,但他的注意点只是在成正果的这一世自己费尽心力保护了他一路,却从没想过十世取经修行的金蝉子早在遇到他之前就已经一次又一次地经历死亡和苦痛。


“不过是死而已……我……”金蝉子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看已经撑不住了。


死是什么感觉,孙悟空不知道,他没死过,他身边的人会死的也少之又少,当他把生死簿上自己的名字划掉时,他便将漫长无边的生命看作理所应当。不老不死对于他来说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他不理解取经路上那些妖怪争先恐后地为了无聊的“长生不老”抢唐玄奘有什么意思,他也从没想过每每面临生死危机的唐玄奘内心里是怎样的光景。


孙悟空越想越觉得心颤,他只是笼统地认为自己一路上把唐玄奘保护得滴水不漏,吃苦受累的都是自己,这老和尚只需要坐在原地喊一嗓子“悟空救我”就行,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金蝉子早在遇到他之前就死过九次,一次比一次惨,这个人是不是也曾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身的血窟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一滴一滴地流尽了血?取经路上每护他一回,每死里逃生一次,是不是前九世累累伤口中的某一道换来的?


斗战胜佛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扶一下已经站不稳的金蝉子,但是金蝉子以为他准备出招,便踉跄后退几步,咳了好几下才稳住:“你不要动手……我……我自会伏法。”


“不是、我……”孙悟空很无奈地收回手,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挠了挠头:“我不是……你、你为什么要——”


“——悟空,你听我说……”金蝉子急急地开口打断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才接着继续说:“我做的事都是错的。从很久以前在灵山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做错事,以前只是淘气调皮,佛祖怜我年纪小不懂事,也不加追究,可我却变本加厉,越错越多……遇见你和八戒、悟净,踏上取经之路之后,我想我终于能做一件值得骄傲的,对的事……没想到结果还是……所以……我想争取一个,哪怕做对一件事的机会。”


“师父你别再说了!快点止血!”见他就快要跪倒在地,斗战胜佛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他顾不得避嫌,伸手拉住金蝉子的衣袖,却被对方用力挣开。


金蝉子推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如果这次我还是做错了,你要记得……和我……脱清关系……”


“师父,你……”斗战胜佛空空地伸着手,对面的金蝉子却根本没有领情的意思,那一瞬间孙悟空才意识到,风雨同舟了十四载春秋,他一直认为唐玄奘已经依赖他依赖的不能自已,却直到今天才发现他们之间横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金蝉子说得对,他孤独地死了那么多次,早就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曾经遇到一点小困难就第一时间向自己求救的人,如今大难临头,却与自己如此生分,孙悟空没有来地揪心不已,顿了好久,只问出了一句:“你怨我么?”


金蝉子摇摇头:“怨不动了。”


说完,他干咳了几下,咳出的血顺着嘴角滑下,在那张已经染满鲜红的脸上并不显得突兀。渐渐地,连睁开眼都变得费力,金蝉子几次张了张口,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悟空啊……我……我……”


话音未落,金蝉子在瞬间化为齑粉,留下一件染着血的白衣。


——我累了。


 


 


 


第六回    三生有幸,四季无春。


 


灵山依然被千年不散的祥云笼罩,大雷音寺一如往常金光闪闪,肃穆威严。如来佛祖微动眼眸,看到大门处缓缓走进一个人。


斗战胜佛拿着那件被染红的血衣回大雷音寺复命如来佛祖,在大雄宝殿前跪拜之后,便走到佛祖面前。佛祖看了一眼血衣,轻叹一声,只说让斗战胜佛将血衣拿到普陀山潮音洞观世音菩萨的莲花池中涮洗,便闭眼诵经,再不说什么了。


孙悟空遵循佛旨来到潮音洞,见观世音菩萨带着善财童子和惠岸使者,一脸肃穆地指了指莲花池,一句话不说。


猴佛懂了其中意思,按照菩萨的意思,半跪在莲花池边,将血衣浸入水中。


那血衣上的血迹一沾到莲花池的水,便奇迹般地褪得干干净净,整件衣服又恢复了纯白,浸入莲花池的血液无影无踪,莲花池没有被沾染一丝一毫。


洗罢,孙悟空松开手,那件雪白的衣服飘飘荡荡地沉入池底,渐渐看不见了。


 


至此,金蝉子存在过的痕迹被消除的一干二净,世间再没有这个人。


斗战胜佛整了整袈裟,双手合十。


 


 


 


金蝉子横死,三界致哀,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和八部天龙广力菩萨都赶到了灵山大哭一场,斗战胜佛反而很平静,合掌闭目,无悲无喜,气的净坛使者猪悟能一个劲地骂他没心肝。


那之后,斗战胜佛一改往日四处周游的散漫作风,成了阴曹地府的常客,差点唬得十殿阎王周期性心肌梗塞,好在那猴佛也不闹事,只是没事就坐在奈何桥的桥墩上,和孟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那金蝉子啊,每一世都是带着致命伤来的,坐在桥边台阶上喝汤,一边喝一边和我说说笑笑,血都洒了一地也不在乎,说反正也感觉不到疼了。然后喝完汤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投胎为人,嘴上还说着什么很快会再见面之类的混账话。”孟婆咧着没几颗牙的嘴笑着,边说边兀自挽着袖子忙活。


斗战胜佛半闭着眼神游,时不时哼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谁知道他说的那些混账话后来都实现了,每一世活不过三十岁,这边刚去投胎,那边没多久就又跑来跟我要汤喝。”孟婆顿了一下,微微地笑了笑,语气却越逐渐变得柔和,“最后一次来喝汤的时候,他身上的伤甚是吓人,整个身子都快断成两半了,还笑呵呵地同我打招呼。我不忍心,就稍微告诉了他下辈子的事情,跟他说下一次他就会遇到你,不会再英年早逝了。谁知他也不关心什么早逝不早逝,只是一个劲地拉着我问你帅不帅……那时候金蝉子的眼神啊,像个小孩子一样……”


“老婆婆,那个汤……”孙悟空突然打断她,指了指她手上:“能不能给我一碗尝尝?”


孟婆一愣,之后皱起了眉:“哎!别!!我可是被金蝉子那件事整怕了。他出事之后天庭可是直接找了我问责,说我将阴界之物擅自与人,祸害阳间,差点连我一起遭难呢!”


边说着边回过头的孟婆看到斗战胜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盯着自己,一瞬间也没了主意,只好颤着手胡乱把一碗汤塞到他手里,凶巴巴地叮嘱道:“你要喝就在这里喝,绝不能带走!”


孙悟空也没多废话,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然后一个劲地吐舌:“好咸!”


“完了完了,瞧我这记性!这汤啊,是按照那小子的口味改的,金蝉子那个混小子,每次喝都嫌淡,闹得我不知不觉料越放越多……”孟婆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突然又像卡带一般停住笑,顿了好久,才默默地低头看着手中汤碗里映出的自己的脸,低低地说了一句——


“可惜我这汤改良了,他却再也不能来尝一口。”


 


 


 


最终回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


 


大雷音寺来了个新进的小沙弥,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据说是观音菩萨的潮音洞中莲花池里一株莲花所生,花开后的莲蓬上躺着这个白玉一样的小娃娃,咿咿呀呀,约半岁光景,观音菩萨慈悲,便与他受了戒行,抱了自己养着,长到了五、六岁,就送到大雷音寺来修功课。


如来佛祖照旧举着世界和平的手势,笑眯眯地在小和尚的眉间点了朱砂,赐名 “江流”,小和尚便正式在大雷音寺挂了名。


小江流天生一副白白净净的好模样,异常惹人喜爱,不久就被三界八卦出了各种各样的来头,什么莲花托身,什么佛子转世,什么吉兆降临……灵山上上下下对这些传言不置可否,更有好事者暗地里说这孩子估计是李天王家三太子哪吒的弟弟。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对这个传言非常不屑:“一派胡言!我家的人都有头发!”


 


斗战胜佛孙悟空在看这个小孩的第一眼时就差点没跪下叫师父,而那孩子第一眼见这只满身是毛的猴佛时吓得哇哇哭,死拽着观音菩萨的衣裙不松手,观音无奈,只好让惠岸先将孩子带走,又一五一十地对孙悟空说了孩子的来历。


斗战胜佛本来就惊诧,又听闻这孩子竟是潮音洞莲花池中的莲蓬所育,立马死皮赖脸地要把孩子从观音菩萨那里要来,说与这孩子三生有缘一见如故,硬是要带在身边照看。观音菩萨拗不过他,便笑而不语地应允了。获得了许可的斗战胜佛二话不说,追上惠岸,从他手里抱起孩子就走,小孩吓得一边哭一边伸手要观音菩萨,那画面惨烈得跟拐卖儿童似的。


惠岸使者很无奈,合手叹了声“善哉,善哉”。


 


从那之后,斗战胜佛将这孩子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从花果山到雷音寺,无时不刻不带着个小尾巴。小孩子本来就不记事,当时闹一闹,几天一过便完全忘了害怕,一会揪揪那猴佛的毛,一会又摸摸尾巴,不过几日就混熟了。


孙悟空向来护短,平日里把这孩子疼到了骨子里,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观音养大的孩子,现在反倒像他家的,好在大雷音寺众佛早就看惯了这一猴一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从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变成一个无微不至的奶爸。


齐天大圣斗战胜佛转职成了兢兢业业的家长,以前的老熟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调侃他的好机会,在一年一度的花果山祭坛大会上,净坛使者祝他“父慈子孝”结果被他一顿好打,气的净坛使者直骂“要祝你‘百年好合’才行么”,于是又是一顿棍棒。


 


漫长的时间对于神佛来说如同白驹过隙,小和尚才刚刚长到念书认字的年纪,下界人间却已蹉跎百年,当年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故事被人们写成了故事,代代传颂已有五百余年。


那人间流传的西行记本也流传到了天界,最先是有些天庭要员偷偷地在执勤的时候翻看,之后越传越广,不知不觉间天庭已经人手一本。最后一个入手的玉皇大帝一边恼自己的臣子们分心看闲书,一边又怕被剧透,只好每天下朝之后蹲在龙椅后面翻看两眼。


灵山自然也有这本书,斗战胜佛孙悟空就看过,对于书中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他表示很满意,还特意选了一本有插图的给小和尚看,顺便教他认字。


经过不少时日的相处,小和尚早就已经对这位齐天大圣崇拜的不得了,在书本里看到偶像早年的英雄往事时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可是小孩子总是擅长注意别人不太注意的地方,读书几日之后,小和尚瘪着嘴找到了孙悟空。


“大圣,我讨厌那个唐僧!”


“啊?!”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后板起脸,“你怎么能讨厌他呢?他就是——啊不,我是说,他是俺老孙的师父!”


“哼!那个唐僧有大圣这么厉害的徒弟,是他的造化!”小和尚一扭头,很不屑。


斗战胜佛沉默了一会,温柔地摸了摸小和尚的头:“不,是我的造化。”


小和尚抬起了头,似乎不敢相信向来张狂不羁的齐天大圣会有甘愿屈居人下的时候,何况这个人还是书里那个懦弱无能的凡夫俗子。


“可是大圣!”小和尚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孙悟空身上,搂着他的脖子高声说:“他又自私又迂腐又胆小,肉眼凡胎且人妖不分,还各处累人替劳,自己手不能提身不能扛,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是么……”猴佛闭上眼搂紧小和尚,不甚明显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啊……”


 


 


“我最喜欢他了。”


 


 


 


—— 好一朵表脸的白莲花·完 ——


扩展漫画:http://weibo.com/3478072133/Dk88ks2ug?type=repost#_rnd1456796604901


 


 


后记:这篇文的灵感其实来源于很多《西游记》的读者和相关影视剧观众中很常见的一条评论,那就是“最讨厌唐僧”。其实唐僧在原作还好一些,偶尔有智商上线的时候,但是在电视剧中为了凸显孙悟空的正面形象唐僧简直就是背锅侠,哪怕两个人都有错的桥段,在影视剧中往往也会为了维护孙悟空的正义形象而改成唐僧一个人的错,所以那么多观众讨厌他也就不奇怪了。


心疼唐圣僧,为了衬托自己徒弟,硬是成了黑锅装业户。


于是我想写写知道自己招人讨厌所以拼命想改变的唐僧,顺便也想写一个“惹人厌只是表象,实际上内里是很萌” 的金蝉子。


 


另外,文中被金蝉子消除了记忆的唐玄奘就是《西游记》成书里面的唐僧,也是文尾小和尚江流口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凡夫俗子,可见就算失忆了,唐御弟依然不给力【笑着活下去.jpg



【圣江】夜声断(抱歉有肉请慎点)一发完

索尼子:

有肉慎点。
设定已转世为唐玄奘,保留江流儿记忆。
但是!大圣忘记了~(先别打我!是甜的!是He啊!)
嗯,深夜寺庙里前世今生的回顾,再续前缘。欢迎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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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东胜神州的云雾,瞭望大海,便可见一仙山。仙山之上,奇木异草,树色葱茏,四处异兽仙灵齐鸣欢歌,五方春色不改生机蓬勃。
便在这山中一条银练从天而降,水声轰隆,激起潭底水珠四溅,雾气缭绕,这瀑布山壁倒挂榕树藤枝,重叠缠绕,却仿佛是有根可循,原是这水光山色里掩了一处洞天福地,这藤枝便从这处水帘后的溶洞里蔓延而出。
顺着藤蔓,直向洞中,便可见四周山壁原是有明珠镶嵌,如今却只见山石凹陷,留下满地银色碎末,一个个凹槽,如同野兽的瞳孔寂静可怖。
洞穴深处,气候微寒,黑暗阴影里一处身形剧动,转瞬又浪静风平。原是有人寐在那处,眼睫乱颤,深陷梦魇。
在这花果山水帘洞,除了齐天大圣,那人还能有谁?
但那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猴子,此时却是一副失意潦倒相,头上金箍,难说难言。
本该在西行路上的他,因三打那白骨化的妖精被师傅赶回了花果山。
这金箍虽从五行山下起便已戴在额上,却从未听那儒雅的僧人念过一句紧箍咒法。如今,却为了一只妖精,为了一只想要谋害他的妖精!
那声声咒法让他头痛欲裂,更痛的是那颗心,叫他转身而去,一飞绝尘。
可是到了此处,他却更痛了。心里钝痛如利器相割,肠中更是仿似有车轮碾过,他饮酒欲醉,却换来一场梦魇。
那梦里场景太过陌生,却让他在清醒那一刻明白,那一切才是真实。
他的脸颊微湿,大彻大悟。
梦里是漫天神佛,天罗地网,兵戈相伐。血色弥漫中,他棍影翻飞,身形鬼魅,赤色双瞳,藐视众仙。
光影骤变,他法印加身,神通尽失,形销骨立,困于冰寒之中,四处寂静。
黑暗翻滚折叠,将他嘶吼挣扎都按在其中。他动弹不得不知过了多少春秋,他不知日夜亦不闻岁月,如同死了一般。
然后有一天,一道暖流从他手心贯通四肢百骸,从此他眼里印入另一双瞳孔——天真、纯净,望着他,藏山河日月,四海八荒。
那个孩子说:“齐天大圣孙悟空,身如玄铁,火眼金睛......"
他说“我一定好好念经,因为大圣说如来佛祖会听见,这样我就能求佛祖把大圣的法力变回来了。”
他还问他:“花果山远吗?”
他回答他,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孩子神色黯淡“那么远,我可能走上一辈子都走不到吧?”
山石崩裂,乱石纷飞,废墟里一双手,无力垂下。
他熔岩化甲,挥焰为氅,那一刻的滔天怒意,心殒绝望,噬魄焚身。
江流儿,江流儿!江流儿!
他笑声癫狂肆意,浑身金甲颤动,凄凉哀恸。
我解除封印了!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齐天大圣了!可是你呢!你却死了?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佛光之下,齐天大圣双膝触地,他说他甘愿再受那五百年的死寂无边,饥食铁丸,渴饮铜汁,只求江流儿能重回人世间,享尽余年。
佛向他走来,步步莲花,面容慈悲。“江流儿本是金蝉子化身,九世历劫,今世劫数尽,便还他阳寿,佑他一世平安。但下一世江流儿仍为僧人,要跋山涉水往西天求取三藏佛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佛音回荡。孙悟空双手合十皈依,俯首道:“我护他周全。”
披风飞动,他站立山巅,回首再望,只听得一声“大圣”。
他不由笑了。
然后江流儿的生命里,再无齐天大圣的影子。
画面一转,九重天上,瑶林镜仙手执那面能堪透尘世未来的仙镜伫立殿上,满殿寂然,玉帝面色不愉。
不久,一杯赐酒饮入肚中,他知他不得不饮,却不知所饮之物能叫他忘却因果,忘记江流儿......
另一面,姻缘树下,月老偷藏的红线骤然断裂,红衣老者轻捋白须,只叹两声造化。
记忆明暗,倏然进入,叫他肝肠寸断。
那双天真的眼与如今那双重叠。只是更添了平静、淡漠、伤情......无了崇拜、热烈。
孙悟空回想起那个人在以为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望他,神色复杂,目光晦暗难明。
恐怕,就算是换了一世,那个人也是记得的。
那他是不是已经恨自己了?恨他不告而别,杳无音讯,又忘得......一干二净。
江流儿,唐玄奘......
睡梦中的人骤然坐起,捻指掐诀,一阵风过,已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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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更声断,缺月挂疏桐,寒鸦凄凄鸣。
一点灯光,缓缓延伸出破旧庙宇,透过宣窗,隐没在黑暗里。
木鱼清脆,佛声朗朗,青衣袈裟,一俊秀和尚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眼微阖,吟着佛经。
烟气袅袅,一白衣女子以手支至颚,坐于一侧,静看着这少年僧人,又仿佛是在透过他看向别处。

黑夜寂寂,蝉鸣已息,女子立起,嘴边一声叹息。
“小师父,今日你将你那故事讲予我听,又从你那大徒弟棍下救我一命,此番际遇于妾身胜却那长生不老百世修行。妾身感悟颇深,此后定再不为恶。”
玄奘微微抬首,声音全无稚气,清凉如流水:“姑娘本是良善女子,况且,该是贫僧......"
突然天边风云涌动,乍来之风吹得庙内烛光曳曳,光影晃动,异象顿生。
女子微笑,眯起美目遥望天际,便躬身俯首作别,道“师父您那大徒弟到了。”
玄奘看那姑娘身形一晃便已不见也不惊讶,只嘴唇轻合道,“况且,该是贫僧感谢姑娘才是......"
他是纯心要赶走孙悟空。
他哪会不知那是妖灵,他害怕,怕的却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自己那颗不断改变的心。
从五行山下再次见到孙悟空那刻,他便知齐天大圣已忘了他,忘了江流儿。
只可惜他还记得,哪怕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他仍记得!
执念束缚着他,将他往忘川拖,要他浸没在无数幽魂中,万劫不复,魂飞魄散。
九世历劫,历历在目,只有这一世,他遇见齐天大圣,遇见孙悟空。
他哪能忘?他不愿忘。
佛光普照幽冥,他看到佛祖立于身前,佛音震耳,“金蝉子,你已入魔道!”
他心道,佛曰,举心动念无不是罪。
那人生欢喜悲乐,不皆是罪?
他冷笑,念起年少初遇大圣,忘记了佛曰四大皆空。只记得有人曾说“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他开始贪恋了。
甚至不愿他回花果山,他想大圣一直陪着他......
红霞灼眼,山风狂烈,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凤翅紫金冠 ......
童音稚气:“齐天大圣只是睡着了......”
是的,他知道,他刚开始就知道,他的大圣,一直是那个傲视凌霄的盖世英雄。
他喊着“大圣”向他奔去,他要告诉大圣,他向佛祖祈祷,佛祖真的听到了。
可是转眼,山巅之上,哪还有谁的身影?
小童伫立良久,泪眼朦胧。
大圣——不要他了。

他念过,他怨过,他恨过。
青灯古寺,颓颓老者执笔勾勒丹青,双眼浑浊。
那纸上却是清清楚楚,分分明明,黄金甲、步云履、紫金冠......
那记忆久远地仿似仅剩惊鸿一瞥,但他终是念了一辈子。
咳声惊夜,烛焰倾倒,火光冲天。

呵,结束了,这没有你的一生,终是结束了 ......

濒临逝去那一瞬,老者只觉仿似重回稚年,他伏在大圣肩膀上,听虫鸣阵阵。
他似飞蛾身殉火,只求此生再见其一面,
但终是此身孑然,随破旧布偶湮灭尘世。

冤鬼鸣声凄厉,忘川冰彻透寒,金蝉子对着佛光俯首,道 “弟子知错。”
———————————
玄奘知晓,从再见那猢狲起,他的心便动荡了。
恨了那么久,初见时只剩怜悯。
可见他其实,是不恨的。
那,现在,他心里破土而出,蠢蠢欲动的又是什么?
他不敢想,但他明白。
所以他一个人躲避,一个人冷静。

独身凄冷,心感伤怀,他竟把这一切诉予了那白骨精听。

那女妖本是白骨因情而化妖,听闻这一世悲苦不免感同身受。倒是她一句,点得透彻。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既然今世今生得缘相伴,何不顺其而行?

何不,顺其而行......

“师父......”

他蓦然转身,烛色煌煌,将那个人的面庞照得柔和而有情。
是......有情的吗?他会不会是记得我了......?

孙悟空突然直上前几步,玄奘一惊不觉后退,他却突然单膝着地,拉住他的袈裟,“师父,徒儿知错了。”

玄奘立于当场,待回神过来,眼光一片黯淡。

却见那人仰面,眼中闪烁,笑意苦涩:“错在我不告而别,错在我竟忘了......”

他站起,轻俯身,擦掉青年因惊愕睁大的眼中流下的泪。

“我怎么可以忘了你......"

他指尖颤抖,凝视着已经长大的青年,心内百味陈杂。

曾经圆圆的眼睛褪去青涩,眼角微翘,勾起几缕风情。眼底却盛满疲惫困倦,透出的尽是清冷漠然。

那片唇微薄,无甚血色,面庞也是清瘦,但那番眉目在烛光下如四月春水,又似拂堤杨柳,动人心魂。

有些感情,已经变了,或者说,从未变过。

即使他再忆不起曾经,再记不起江流儿,这个青年的身影都已经深刻在他心底,他自己怎么会不知晓。只是他从来不知道,从来不明白,这种感觉到底叫什么。

“你若戴上金箍,便将随我踏上西行,再无回头路了。”
“徒儿只愿跟随师父身后。”

其实有无金箍于他根本无异,他从一开始,见白马上青年僧人那一刻便知,此生,他齐天大圣,便效忠此一人了。

他的手轻抚过青年的眼睑,青年随之闭目。长睫投下扇影,微颤。

两具被灯光拉长的影渐渐重叠。

齐天大圣从没这样做过,千百年的岁月如梭,情之一字,从未出现。

但这一切是这样奇妙,当他碰上那个青年的唇,他心跳加快,如鼓震动。
脑海里烟霞绽开,红莲遍天。

他感觉到青年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他心底由衷地叹谓满足,却又有些空落。

他的手紧扣着瘦弱青年的腰,吮吸他的唇角,那双常含杀戮的金色双瞳化为深渊,只溺一人,只渡一人。

玄奘面色微红地开口想要说话,轻吻着的人顿觉青年清冷气息落入了他肺腑,四下游荡,渐抽空他的理智。

他不自觉地便将青年按上软蒲,将舌探入,恣意缠绵,简直想把这汪清冷的泉饮尽。

青年被他引得动情,抬头迎合。

寺外萤火飞舞,夜仍绵长。
四面恬静安然,唯剩两颗心触碰着剧烈跳动。

待身上骤凉,青年才惊觉两人衣衫已是所剩无几。

又不是当年幼童了,青年自是懂的。

他不想停。

“大圣......"

一声呼唤落耳边,清冷散去,多几分沙哑柔媚,齐天大圣只觉得体内血液冲撞直往一处......

青年低笑,他的大圣,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

而悟空觉得,此时眼下的青年,才是真实的他,本该笑容明亮,眉眼轻扬。

青年低声“佛祖在看着。”

进入青年的大圣回“便是让他看着才好。”

青年疼得皱眉,全身绷紧。大圣边安抚边转移他的注意力:“不如你说说话吧。”

青年:“紧箍咒怎么样?”

青年嘴唇翕动,竟真念上了。

气得大圣当即直入,又一口咬在那人喉结上,让他疼得只能喘气了。

“有......有没有女妖怪,哈......说,想给你生猴子的?”青年笑着,拉下他吻到一处。

大圣直抬起他双腿,健壮的身体紧贴着瘦弱的青年,再次撞击他,让他隐忍着出声。

“有啊,呵,你想不想要?”

玄奘脑中立马浮现出一只小猴子坐在他背上西行的画面,他相信,只要他敢说要,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就有能耐让他怀个。

他汗毛直树。
“还是算了......”
大圣在他耳边发出低哑的笑声,他温暖的身躯紧紧抱着他。
---------------——————
九重天界,姻缘树下,红绸无风自动。
月老殿前,一红一白两位仙人执棋而坐,落子有声。
红衣仙人看着棋盘,忽出一语:“因果自有造化,便随他们去罢。”

白衣仙人微垂眼眸,忽念诀呼出一面青玉镜,镜中无他,一只桀骜的猴子,为一个人将天庭搅得天翻地覆,凌威六界。

他淡然看着,又念一诀,镜中景象顿时消散无踪,再不会出现。

月老一挑眉,眼带笑意地看向那瑶林镜仙。

镜仙不慌不忙,又落一子,左手一勾,竟牵出条红线来。
这条红线原本有个断处,线身也是粗细不齐几欲断裂,颜色斑驳,但终究是连在一起。
连在一起,生死聚散便都分不开。

镜仙轻道:“天意如此。”

月老低叹,遥望向那凌霄,大笑:“你我还是早些告老还乡,远离这九重天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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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人间,月色低沉,晨光微露。
玄奘惊醒。
暖意遍体,呼吸相贴,再不是孤灯寒夜,袈裟独眠。
这不是梦......
玄奘微触眼前熟睡的孙悟空,恍惚这个画面,随着他人世颠簸出现又幻灭了多少回?
“大圣......”
“还早,继续睡。”大圣温柔掩上他的眼,触手温凉一片。
他上前给了自己的小师傅一个美好轻柔的吻。
江流儿恍惚,只觉前世往生才是梦,他们的时间,一分一秒,不曾浪费。
他取真经,为渡苍生。他踏西行,为伴一人。
———————————————
往下毁画风预警!!





玄奘睡醒后,优雅地念了段紧箍咒,为了警戒某个禁欲几百年的猴子注意节制。
当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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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同学奇怪八戒沙僧他们去哪了,接下来便让我们深入探访一下!
三七:“为什么师父有四个徒弟,除了大圣你们都没出现呢?”
八戒:“依据西天取经第一定律——闻到臭猴子和师父在一起的味道,立刻离开八百里。”
沙僧:“我好想回流沙河......眼好瞎。”
小白龙:“呵呵呵呵,我还是去找混沌吧。”
好吧。。。(=´∀`)人(´∀`=)谢谢观看。
———————————
顺便:大家应该看得出来地府那一段,江流儿是为了轮回往生再遇大圣连佛祖都骗了吧?







【空玄=孙唐】千山度

银河列车515:

孙悟空X玄奘,《三打白骨精》的同人……所以说这个CP到底应该叫什么?tag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猴唐听着不太好听啊_(:з」∠)_


邵峰的扮相简直太好看了,跟猴王的感情也是一波三折的,幸好大家最后又一起上路了(*/∇\*)我爱冷CP!大写OOC!!


(1)


 “其实你长得挺帅的。”


玄奘慢慢吞吞的喝着八戒打回来的溪水,在夕阳下漫不经心的打量正在对金箍棒进行每日一擦的猴王。


“一只帅猴子,可惜不爱洗脸。”


猴王把擦好了的金箍棒直接插进脚下的泥地里,脸上有恶狠狠的表情,鼻尖儿上还有一块尘土的印迹。


“你这个小和尚,能少说点儿废话吗?”


玄奘喝饱了水,铜钵里还剩了半钵,对着金箍棒摇头叹息。


“你看,你又把它弄脏了。”


玄奘从袖子里掏出块粗糙布巾,把钵里的水倒在上面,浸润了,递给猴王。


“拿去擦擦吧,顺便擦擦尊驾的脸,太脏了,我看着有些吃不下饭。”


猴王夺过布巾,脸红了一点儿,嘴里嘟嘟囔囔的骂:


“老沙化缘还没回来,你本来就没饭吃。”


“真羡慕你们,个个神通广大,不像我们这些凡人,整天还要惦记肚皮。”玄奘突生感慨。


“谁说妖就不惦记肚皮了?”猴王指指正躲在一边啃着什么东西的白胖师弟:“那边就有个在吃独食的猪妖!”


“我没吃独食!”八戒抬起头,一脸无辜,嘴角还有残余的果肉:“我只是饿狠了在舔手指!”


“摸摸自己的嘴巴再说话吧。”猴王凉凉的说:“有什么东西赶紧交出来,没看小和尚饿着了吗?”


八戒乖乖交出两个打水路上采来的野苹果,顺便提了个问题。


“猴哥,你为什么总是叫师父‘小和尚’不叫‘师父’呢?”


一个拗口的问题。


猴王从他手里抢过苹果,向后丢给玄奘。


“我比他大几百岁,叫师父我可叫不出口,还是‘小和尚’顺嘴一点儿。”


(2)


可是后来他还是改了口。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上揍玉帝下砍阎罗中间打遍凌霄无敌手的猴王悟空跪在了一个比他小几百岁的凡人面前。


他叫他师父。


他让他不要赶他走。


可是小和尚转过了头,也不知是不想看到他还是不忍看到他。


猴王咬咬牙,变幻出三个自己,连同本体一共四个猴王,每一个都堂堂正正而又挫败无比的跪在小和尚面前,任凭他如何转身,看向哪个方向,都能看到他倔强的发顶和忍泪的眼眸。


“俺老孙去也。”


猴王留下句话,捏着那根曾跟他一起上天入地的老伙伴金箍棒,一瞬消失。


八戒说这云海西国风沙真大。


你看把师父吹得。


眼睛都红了。


沙悟净回头,看见玄奘趴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3)


猴王没回花果山。


他知道他的猴子猴孙们等了他几百年,他也知道他们等着的不是一个戴上了金箍的猴王。


所以他没有回去。


他想他的战甲该是生了尘,他的旌旗该是缺了边儿。


他的心在五行山下被压得太久,竟然像个凡人似的学会了疼痛。


要命啊。


(4)


波月洞里是刺骨的白和刺骨的冷。


白骨夫人又开始讲故事了。


 “我十六岁那年。”


 “阿弥陀佛。”玄奘打了个佛号,打着冷战阻断她。


 “我也想给夫人讲个故事,不知夫人有兴趣吗?”


 “但说无妨。”白骨夫人抚弄着长长的指甲:“但若敢出现一个‘佛’字,我便立时吃了你。”


玄奘笑着说他不敢。


这个故事也与佛无关。


是关于一只猴子的。


那只猴子因为淘气被压在一座山下五百年之久,他偶然经过,被一只猛虎追赶,在猴子的鼓动下扯下了封印他的红布。


猴子重获自由,帮他了结了猛虎,在荒山间穿行,对着天地长啸,呼唤他的老友。


 “——金箍棒!”


金色的长棍破空而来。


猴子捏着他的老朋友,笑得豪气云天。


 “别来无恙。”


猴王这么说。


手中的金箍棒光耀万丈。


(5)


玄奘笑得喘不过气来。


 “一只猴子竟然会说成语。”


 “而且老是不洗脸。”


 “他还说他要保我。”


 “我拿念珠举例,跟他说我们四个人就像是念珠一样被绳子捆在一起,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中间那颗又白又圆的是八戒。”


 “因为白白胖胖的。”


 “你说说……”


白骨夫人听得无聊,一只手撑在下巴上。


 “你是想他了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玄奘说:“当然。”


(6)
八戒在跟老沙打了一架又走遍了花果山以后还是没有找到猴王。


他忿忿的穿上猴王早已褪了色的金甲,嘴上说着是给自己壮胆,心里想的却是到时候见了师父,就说猴王面子薄,不好意思过来,把衣服借给他壮行。


其实他是想来的,就怕又被师父赶走。


八戒内心很惆怅。


这年头做宠物猪真是不容易,还得兼职做心理疏导。


(7)


身侧是万里云海。
白白茫茫一片。


猴王蹲坐在绝壁间唯一的一根支柱上,回忆他打打杀杀的往昔岁月。


他觉得小和尚真是太迂腐了。


不打不杀,如何降妖?如何西去?


他学着那个已近癫狂的云海西国国王说话。


 “真是个窝囊废。”


国王倒在地牢里尖声质问。


惊慌的孩童即使看见了光也愣住不敢逃走。


你取的什么经,度的什么人?


猴王跟着他说,好像面前就是小和尚傻乎乎的、执拗的脸。


 “你取的什么经,度的什么人?”


那个阴沉的日子里,从悬崖脚下爬上来找他的小和尚在记忆里回答了他。


 “我只怕我过得了千山万水,过不了我自己。”


(8)


回去吧。


观音说。


回你该回的地方。


猴王翻出筋斗云,眼皮跳动的间隙已然看见了皑皑雪山。


(9)


白骨夫人把唇凑近了过来,几乎要挨着他的鼻尖。


 “要吃我可以,但是不准亲我。”


玄奘看着她的眼睛说。


 “而且你的眼睛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晃得我头好晕。”


 “是吗?”白骨夫人懒懒的说:“我也头晕,不过是饿的。”


长长的指甲抚上和尚俊朗的侧脸。


 “等我吃饱了,也就不会再饿了。”


玄奘摇摇头。


 “心中有地狱的人,怎么也是吃不饱的。”


(10)


所谓英雄总是在关键时候赶到,在此之前美人总是要先在反派手中经历一番折磨,如此一来被救下的时候心中对英雄的感激方才能成级数增长并间接影响以身相许的几率。


玄奘不是美人。


但他确实认为猴王是英雄。


尤其是猴王一棍子打翻白骨夫人,席卷而过的强大气流把他也甩在了地上的时候。


 “悟空!”


玄奘握住猴王的手,被他簇新的金甲晃花了眼睛。


 “这身衣服跟你的头上的金箍真配!”


猴王咬咬牙,打算解决了白骨夫人再回来跟他算账。


(11)


解决的过程大抵称得上是天崩地裂诸神变色。


白骨夫人被天道轮回烈火焚身。


佛音降下。


说是白骨精已到轮回。


(12)


轮回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松的词,尤其是妖,动辄便要灰飞烟灭。


猴王想到了五百年前的当年。


他大闹天宫的原因。


不就是因为撕了阎王的生死簿不愿去轮回才上的天么。


金箍棒一路打杀。


猎猎的风吹动他血色的长袍。


天河下游尸骨如山。


他突然理解了白骨精的执念。


但他理解不了小和尚的行为。


(13)


 “弟子愿意。”


小和尚说。


 “弟子愿意带白骨夫人进轮回。”


(14)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你丢掉性命?


猴王在心里质问他。


我都叫你师父了,你怎么能死?


怎么能又丢下我?


但最终还是打下了那一棒。


既是说过从今以后只信你一人的。


 “那么我愿意等你。”


 “一世不来等一世。”


 “十世不来等十世。”


血浆迸裂,山川嚎哭。


金色的小蝉扇动着顽皮的翅膀绕着他飞来飞去。


 “真是……淘气。”


(15)


小和尚把白骨夫人带进了轮回。


看着她走进一片圣光之中。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讲故事了。


玄奘想。


她十六岁那年。


(16)


其实都是可怜人。


(17)


猴王把那尊金身背在背上,金箍棒被他拿在左手,右手用来驾马。
他感到天空飘起了雨滴。


八戒惊讶的说:


师父的金身在脱皮!


猴王回头。


坚硬如石的金身表皮片片剥落。


露出小和尚修长的手指。


然后是俊秀的脸。


八戒舔舔嘴唇。


 “这雨怎么尝着跟观音玉净瓶里的水一个味道?”


观音站在云里笑笑,深藏功与名。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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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唐/吐槽向】霸道猴王爱上我

自己囤粮吃😌

七十二疑冢:

◎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衍生
◎孙悟空×唐三藏
◎因为这cp太冷了我把所有tag都打上了……
◎其实几乎都是我自己的脑内弹幕……


霸道猴王爱上我


1


孙悟空再次睁开眼睛。
如来的五指山,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重量。
几乎每出一个西游记相关,孙悟空又要被重新压在五指山下待五百年。
不过这不算什么,至少他从没进过 ABO 、哨兵向导或者随便哪个的世界观里。孙悟空想到,就是不知道唐三藏什么时候能来。
然后就有一个人连滚带爬的摸进了五指山的石洞里。
看惯了大红袈裟和土黄僧衣的搭配,孙悟空几乎没认出来这个一身 Tiffany Blue 的人到底是谁。
妈的, 穿Tiffany Blue 的小和尚。


2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唐三藏的开始有了话唠这个标签。
这个小和尚也不例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赶路就是叨逼叨他的生命奇妙论。
但是跟说话带着一股酸菜粉条味的八戒,官话还没学好的悟净以及一开口就是心机 boy 的白龙马比起来,小和尚的话还是可以听的。


3


吃小和尚的肉到底能不能长生不老呢?
孙悟空说他也不知道,反正那些吸过小和尚的血的蚊子都被他拍死了。
流言可畏啊。


4


如果这是ABO世界观,那白骨精一定是个 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一定是德芙黑巧克力味的。
小和尚嘛,就乖乖的当Omega吧。


5


“你为了我,居然滥杀无辜!你为了我,居然毁天灭地!”
“没错!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条取经路被你承包了!”


动物世界评选出的本年度最佳霸道总裁。


6


孙悟空坐在山巅上,他就像他画的那个金圈,妖怪进不去,但小和尚一碰,就灰飞烟灭。
皓月当空,小和尚手脚并用的爬了上来,拿着一串佛珠开始讲生命奇妙论的衍生道理。
守在下面的八戒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就听到隐隐约约传来师父和大师兄的笑声。
“尊驾,不如我们下去吧,小僧有些缺氧了。”


7


石猴语文不好,要不然他也不会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弼马温。
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向唐僧解释那对母女是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唐僧不赶他走。
想当年,齐天大圣孙悟空,面对玉皇大帝和天兵天将都不曾低头,却为了一个凡人而屈膝,还一跪就跪了四个。
守在南天门门口的千里眼表示他想要尖叫。


8


二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夭寿啦,女A男O要在一起啦!


9


看着八戒都能穿上自己的战甲,孙悟空开始怀疑自己当年到底有多胖。
不过那不是重点。
孙悟空觉得自己现在能理解钢铁侠了,这么穿战甲,真爽。


10


我叫孙悟空,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对自己的师父挥下金箍棒。


11


“你一世不来,我等你一世。你十世不来,我等你十世。”
动物世界评选出的本年度最佳情话。


守在南天门门口的顺风耳表示他也要尖叫。


12


孙悟空拿的起定海神针,小和尚的金身对他来说太轻了。
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一般,自然而然却无法割舍。
“猴哥,你能下去吗?”白龙马说,“师父不沉你挺沉的。”


13


眼一闭,一睁,师父回来了。生命就是这么奇妙,善哉,善哉。

LOFTER手帐文具发展办公室:

Evelyn夜:

常用的修图APP指南

轰轰烈烈下了一大堆,然后精简又精简的结果,剩下的感觉一个都不能少哈哈。
我手残,只会用操作简单的,太难太专业的修图app都删掉了。

Instagram【滤镜】
手帐基本都是用这个,调个亮度+饱和度+滤镜,就可以发啦~

VSCO【滤镜】
自拍最喜欢用vsco的滤镜,偏日系的感觉

InstaSize【辅助】
把各种大小的图改成正方形,因为是加边框所以不会裁图

Blur Pic【辅助】
打码小能手!除了有广告其他都很棒

facetune【美颜】
磨皮祛痘瘦脸都很自然

Airbrush【美颜】
跟上面的类似,背景虚化也好用

楽画cute【贴纸】
贴纸很可爱,不过很多都要花钱买,涂鸦跟加文字都很方便快捷,支持的字体少

Fonta【文字】
加文字的效果很自然,还可以擦去一部分文字营造特殊效果,不过现在楽画也能擦文字了,操作还更方便

FrameArtist+【拼图】
拼图很强大,还有各种免费模版可以使用,做个邀请函啊,海报啊不费事

Union【抠图】
抠图啊,换个背景啊,两张图片无缝融合啊,都很厉害,操作也简单,手残如我都能用

Fast Camera【抓拍】
高速相机,一秒能抓好多图来着

Collage Action For Photos Extention【拼图】
设置好之后,可以在“照片”里选择要拼贴的图片直接编辑,不用打开app,拼图很方便,但是加文字有闪退现象

VPN Master【辅助】
限免时候下的,很稳定,速度还行

最后两个就不用介绍啦~